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野从睡梦中醒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上那条短信还压在心底，但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既然对方约的是明天，那他就明天再去会一会。
起身洗漱完毕，陈野走下楼。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起来了？快来吃早餐。”沈雅琴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她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本时尚杂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妈，您这么早？”陈野在椅子上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早餐，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点心。香味扑鼻而来，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我在给你挑几套衣服，”沈雅琴翻着文件夹，“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出门应酬的行头不能少。”
陈野看了一眼，那上面全是国际大品牌的定制款，价格他看都不敢看。“妈，不用那么讲究，我现在穿的就很好。”
“那怎么行？”沈雅琴瞪了他一眼，“你是陈家的小少爷，代表的是我们家的门面。这样吧，下午我让设计师来家里，给你量尺寸，做几套新的。”
“真的不用……”
“听话，”沈雅琴不由分说，“你看看你大哥，每次出席重要场合都穿得体体面面的。你二哥虽然不着调，但涉及到正事也都知道收拾自己。你可不能给我们家丢脸。”
陈野无奈，只能点头。他知道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这些天他算是领教了——母亲对他的好是全方位的，从吃饭到穿衣，从出行到社交，事事都要操心。有时候这种关心会让他感到窒息，但更多的还是温暖。毕竟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管过他。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陈德明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他看了母子俩一眼，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小野啊。”
“爸，”陈野站起来。
陈德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今天有空吗？”
“有，”陈野点头，“怎么了？”
“就是……去祭拜一下你爷爷奶奶，”陈德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沈雅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听丈夫主动提起去祭拜公婆的事。自打孩子丢了之后，丈夫就很少去墓地，像是怕面对那些回忆。
陈野愣了一下。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邀约他去做什么。之前的日子里，父亲虽然对他好了很多，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那种笨拙的爱，让陈野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我陪您去，”陈野立刻说。
陈德明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那吃完饭就走。”
早餐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沈雅琴一直在叮嘱陈野祭祀的规矩，比如要穿深色衣服，比如要在墓前说什么话。陈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这些规矩他不懂，但母亲愿意教，他就愿意学。
吃完饭，陈野回房间换了一套深色的休闲装。等他下楼的时候，父亲已经等在门口了。
“走吧，”陈德明说。
黑色的轿车驶出别墅区，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陈德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陈野一眼，欲言又止。
陈野注意到了父亲的欲言又止，但他没有主动开口。他知道父亲不擅长表达，说多了反而会让对方不自在。这种相处方式，虽然沉默，却让他们都舒服。
墓地在一个安静的山坡上，四周种满了松柏。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家二老的墓碑并排而立，碑前收拾得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
陈德明率先走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前。陈野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花放下。
“爸，妈，”陈德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野回来了。二十年了，我终于把他找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他平平安安的。我们……我们会好好对他的。”
陈野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两个慈祥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前方。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现在却莫名地感到亲切。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即使从未谋面，那种联系也不会断开。
“爷爷，奶奶，”他轻声说，“我是陈野。我回来了。”
一阵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从墓地出来，陈德明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你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孩子，”陈德明说，“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回来了，肯定会很欣慰。”
陈野点点头：“爸，我会好好孝顺您的。”
陈德明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别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回家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黑色的轿车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陈家老宅，陈野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赵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全是他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每一道都是家常菜，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感到温暖。
“少爷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赵妈探出头，笑眯眯地说。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陈野知道，这位赵妈在陈家做了二十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沈雅琴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看到陈野立刻笑了：“怎么样？祭祀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陈野说。
“那就好，”沈雅琴把菜放到桌上，“快坐，尝尝我做的红烧肉，你爸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陈野在餐桌旁坐下。陈瑾瑜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哎，小野回来了？祭祀怎么样？我也想跟着去的，但爸说人太多不好。”
“你就知道凑热闹，”沈雅琴白了他一眼。
“嘿嘿，”陈瑾瑜也不生气，在陈野旁边坐下，顺手帮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这时，陈瑾萱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在经过陈野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盘菜推到了他面前。
“这个是你爱吃的，”她说，声音很轻，说完立刻移开视线。
陈野看着面前的菜，又看了看大姐。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冰正在慢慢融化。大姐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但总是在不经意间关心着身边的人。
“谢谢大姐，”他说。
陈瑾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在转身的时候，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沈雅琴不停地给陈野夹菜，陈瑾瑜在旁边说着笑话活跃气氛，就连一向沉默的陈德明也会偶尔插上两句。
赵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人，眼眶有些湿润。她在陈家做了二十多年，看着几个孩子长大成人。大少爷稳重，二少爷活泼，大小姐要强，只有这个小少爷……吃了太多的苦。现在终于回来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赵妈，一起吃吧，”沈雅琴注意到她的目光招呼道。
“不了不了，我还有几个菜没做完呢，”赵妈摆摆手，又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还是那首她年轻时候流行的老歌。
陈野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