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已经大亮。
季远舟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一把,被窝冰凉。陈雪宁已经起来了。他坐起身,听见窗外有动静——父亲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录音机里传来那首熟悉的配乐,还有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这个家,在早晨六点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父亲正在做最后一式。陈雪宁在厨房里忙着,窗户开着,热气往外冒。
“起来了?”父亲打完一套,转过身。
“嗯,起来了。”他应了一声。
这种自然的对话,是最近才有的。之前父子之间总是客客气气的,现在终于有了家人的感觉。
走进厨房,陈雪宁正站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的粥。锅里翻滚着米粒,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灶台上还摆着切好的咸菜丝,切得很细,是父亲的功劳。
“马上就好,去叫爸吃饭。”她说。
他应了一声,去院子里叫父亲。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开始吃早餐。稀粥、咸菜、荷包蛋,还有陈雪宁烙的饼。金黄的饼子切成三角形,摆了一盘子。
父亲吃了两个饼,喝了两碗粥,看得出来胃口很好。
“手艺不错。”父亲说了一句。
这是认可了。陈雪宁笑了笑:“爸喜欢吃就好,我以后经常做。”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不需要太多语言,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能让人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季远舟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秋天的早晨,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他骑过熟悉的巷口,王婆的油条摊已经支起来了,油锅滋滋作响。
“远舟上班去啊?”王婆笑着打招呼。
“王婆早。”他停下车,“给我来根油条。”
“刚出锅的,热乎着呢。”王婆夹了一根给他,“听说你结婚了?”
“嗯,上个月。”他接过油条,掏出钱。
“好样的,回头给你爸说一声,去我那儿吃顿好的。”王婆摆摆手,“忙去吧,别迟到了。”
他骑着车走了,嘴里咬着油条,心里很踏实。到了工厂,他把自行车推进车棚,正好碰到同事小赵。
“远舟哥来了!”小赵笑着递过来一根烟,“新婚快乐啊,嫂子漂亮吧?”
他摆摆手没接烟:“谢谢,就是普通人家姑娘。”
“那可不普通,我看见了,长得真俊。”小赵凑过来,“你小子可以啊,一声不响就把婚结了。”
他笑了笑,没接话。车间里机器轰鸣,他换好工装,开始一天的活。今天的任务是检修一台织布机,故障不严重,但他修得很仔细。汗水慢慢渗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继续干活。
中午在食堂吃饭,几个同事坐在一起聊厂里的事。谁谁升职了,谁谁调走了,谁谁家的孩子考大学了。他插不上话,只是听着,偶尔笑一笑。有人注意到他,笑着打招呼:“远舟,新婚快乐啊!”
他笑了笑:“谢谢,谢谢。”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之前在广州的时候,身边虽然有人,但那种孤独感始终挥之不去。现在好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城的工厂,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同事,但这种踏实的归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下午五点下班,他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巷口的杂货店,周记名坐在门口择菜,看到他回来点了点头。
“下班了?”
“嗯,周叔忙着呢。”
“晚上来我这儿坐坐啊,你周姨不在家,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不了周叔,我回去晚了雪宁该着急了。”
周记名笑了笑:“行,年轻就是好啊。”
回到家,陈雪宁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汤。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吃起来特别香。因为这是家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父亲也回来了,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开始吃饭。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只有他们父子俩,现在多了一个她。但这种多,不是负担,而是幸福。因为从此以后,这个家更加完整了。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父亲摇着蒲扇哼着小曲,是样板戏里的段子。陈雪宁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很舒服,不需要说什么,彼此都明白。
这就是生活吧。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平平淡淡。有人陪你吃饭,有人陪你聊天。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走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而这,正是他现在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