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冷鹰那个字刚砸进耳朵,洛清晚已经动了。
头顶碎石暴雨般砸落。她反手将锈蚀古剑塞进腰间高阶储物袋——剑身沉入,袋口禁制微微波动,随即平复。一股沉甸甸的坠感挂在腰侧。
冷鹰已冲回通道口,回头一瞥。
洛清晚跟上。
两人在剧烈摇晃的石厅里疾奔。身后巨石砸水,岩壁剥裂。烟尘呛人。
通道也在抖。
石阶开裂,两侧掉渣。冷鹰身形左右折闪,快得像影子。洛清晚紧随其后,寂灭剑元在经脉里奔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地面塌陷,她就踏着碎石借力弹起。
往上。
不断往上。
隆隆声从脚底深处传来,像巨兽翻身。整个结构都在解体。
前方透出黯淡天光,混杂着术法爆开的杂色和呼喝声。快到出口了。
冷鹰骤然提速,箭一般射出去。
洛清晚一步踏出通道。
外面更乱。
石穴本身就在崩塌,大块岩顶往下砸。蛮牛那壮硕身躯堵在入口,门板似的巨盾左支右挡,硬抗黑袍老者和年轻修士的狂攻。老油躲在十几丈外摇摇欲坠的巨石后头,抽冷子甩符箓。
但蛮牛吃力。
盾面上多了好几道深痕,他嘴角溢血,左腿裤子撕开,皮肉翻卷。黑袍老者黑幡鬼气森森,每次砸盾都震得他后退。年轻修士剑光刁钻,专挑下盘招呼。
“老大!”蛮牛瞥见冷鹰,精神一振。
冷鹰没废话。
人还在半空,右手在腰后一抹,三道乌光直射黑袍老者面门、咽喉、小腹。快得只剩残影。
黑袍老者脸色一变,黑幡急旋,布下翻滚黑气屏障。
嗤嗤嗤!
乌光没入黑气,发出腐蚀声响。黑气剧烈波动,撕开三个小洞。老者闷哼后退。
几乎同时。
洛清晚动了。
她没冲黑袍老者,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年轻修士侧后方。戮星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灰暗,没有光华,就那么平平无奇递出。
年轻修士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回头,凭直觉猛向前扑,反手一剑向后撩。
晚了。
戮星剑剑尖轻轻点在他撩起的剑身上。
没有脆响。
只有一声细微的、仿佛枯萎破碎的“啵”。年轻修士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从接触点开始,剑身迅速蒙上死寂灰白,然后无声崩裂成十几块碎片。
年轻修士瞳孔骤缩。他拼命运转星力想逃,却发现握剑的右臂也染上麻木灰败,星力流到肘部就过不去。
“啊!”他惨叫,连滚带爬向后逃。
洛清晚没追。
她持剑站在原地,目光转向黑袍老者。眼神平静,但那股子冰冷的、仿佛万事万物皆可终结的意味,让黑袍老者心头一寒。
就这么一耽搁,蛮牛压力大减,喘着粗气退到冷鹰身边。老油也从石头后窜出来,手里扣着最后两张雷符。
地面又是一阵猛烈摇晃。
不远处,一道巨大裂缝咔嚓蔓延,吞掉半间石屋大小的岩体。更远处,幽冥裂隙灰暗天空中,传来空间撕裂的怪响。
黑袍老者脸色难看。
他死死盯着洛清晚,尤其是她腰间那个品阶不低的储物袋,还有手中气息诡异的长剑。这丫头进去一趟,伤势恢复大半,那股寂灭意味浓得吓人。
机缘肯定被她得了。
再打下去,就算能拼掉冷鹰小队,自己也讨不了好。这鬼地方眼看就要全塌了。
“好……好得很!”黑袍老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小贱人,老夫记住你了!赵家与你不死不休!”
他撂下狠话,一把抓起哀嚎的年轻修士,黑幡一卷,化作乌黑遁光,头也不回朝裂隙外围疾掠而去。几个闪烁,消失在崩塌乱石深处。
“呸!”蛮牛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别废话。”冷鹰扫视四周,语速极快,“这地方撑不住了,走!”
她选了个与赵家相反的方向。四人不再耽搁,全力展开身法,在末日般的景象中亡命奔逃。
脚下“陆地”不断崩解,大块岩体坠入下方灰暗虚空。扭曲气流裹挟碎石像刀片乱射。空间波动紊乱,有时明明往前冲,却感觉被无形之力扯向侧面。
冷鹰对这里极熟。
她总能险之又险避开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找到崩塌岩体之间稍纵即逝的跳跃点。蛮牛和老油紧跟其后,虽然狼狈,但配合默契。
洛清晚坠在最后。
她将大部分心神用来维持身法稳定。偶尔有躲不开的碎石袭来,戮星剑轻描淡写一挥,那些东西便在剑锋前无声湮灭。
就这么逃了不知多久。
前方灰暗渐淡,混乱的空间波动开始减弱。脚下“陆地”边缘出现,外面是矿坑晦暗岩壁。
“到了!”老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庆幸。
四人先后跃出那片正在彻底崩溃的区域,落在矿坑上层地面。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地方已被翻滚烟尘和扭曲光影彻底笼罩,沉闷轰鸣不断传来。
短时间内,谁也进不去了。
四人靠着一处岩壁喘息。蛮牛坐地上龇牙咧嘴处理伤口。老油掏出水囊灌了几口,递给冷鹰。
冷鹰没接。
她转向洛清晚,目光直接:“下面发生了什么?那柄古剑?”
洛清晚收起戮星剑,语气平淡:“一位前辈坐化之地。得了些感悟,还有石髓。剑是遗物。”
一句废话没有。
冷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点点头:“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离开。”洛清晚看向矿坑出口方向,“疗伤。修炼。”
冷鹰似乎早就料到。她从怀里摸出一枚东西,抛给洛清晚。
是枚造型简朴的黑色铁牌,入手微沉,边缘磨损,正面刻着线条粗犷的秃鹫。牌子还带着冷鹰的体温。
“‘荒鹫’的信物。”冷鹰说,“在一些散修聚集的灰色地带,亮出它,或许能省点麻烦。”
她顿了顿:“日后若有需要,或者……想聊聊。可以到‘碎星礁’的‘老瘸子酒馆’留个口信。”
碎星礁。老瘸子酒馆。
洛清晚记下,将铁牌收起。“多谢。”
冷鹰摆摆手,目光掠过她腰间沉寂的戮星剑。“你的剑,很特别。”她声音低了些,“好自为之。”
说完,她对蛮牛和老油一挥手:“走了。”
蛮牛挣扎站起,老油收起水囊。三人冲洛清晚点了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矿坑另一条岔道中。脚步声很快远去。
矿坑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塌陷区域传来的、渐趋平息的闷响。
洛清晚独自站在岩壁下,握着那枚尚有馀温的铁牌。她看了看冷鹰三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寂的戮星剑。
剑身灰暗,映不出她的脸。
沉默片刻。
她将铁牌收入怀中,转身,朝着矿坑出口方向,无声掠去。
伤势未愈,剑核深处那道细微裂痕还在。但有了寂灭石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次收获远超预期。
也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赵家的不死不休,是明面上的威胁。而那柄收入袋中的锈蚀古剑,前辈残留的、关于“寂灭非终点”的困惑叩问,却像一颗悄然落入心湖的石子。
涟漪虽微,终究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