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救——”
话没在半空。
腥风先到了。那头腐骨鳄扑得猛,大嘴咧开,黄牙挂着粘丝,直咬男修后颈。
洛清晚没动。
她可以不动。这人死了,鳄鱼叼了尸首,或许就散了。她还能藏。
但动静呢?血腥味呢?惨叫呢?
雾挡不住声音。
更远处,赵家那队人会不会被引来?
念头一闪。
鳄嘴离脖颈只剩半尺。
洛清晚动了。
不是走,是“闪”。玄色身影撕开雾气,掠过男修身侧。戮星剑不知何时已在手,剑身黯,没反光。
剑尖轻飘飘一点。
点在鳄鱼脖颈下方,甲壳接缝最软处。
没声。
没血。
鳄鱼扑击的动作,诡异地僵在半空。那双凶光四射的小眼,瞬间黯下去,像被抽干了魂。庞大身躯砸进泥地,闷响。
甲壳光泽迅速消退,变死灰。皮肉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几息间就朽了。
寂灭剑意。
直接抹杀生机。
男修还抱着头,眼睛瞪圆,看脚边那具迅速变干尸的鳄鱼。喉咙咯咯响,吐不出字。
后面两头腐骨鳄刹住步子。
野兽本能让它们感到了不对劲。那股冰冷、彻底终结的气息,让它们焦躁低吼,前爪刨地,不敢再扑。
洛清晚没给时间。
身影再动。
横掠,贴地,像道黑色闪电。剑光黯,雾里几乎看不见轨迹。只两次闪烁。
第一剑,刺左边鳄鱼右眼。剑尖入眶半寸,寂灭之意灌入。
第二剑,点右边鳄鱼上颚。
两头同时僵住,轰然倒地。干瘪,腐朽,和第一头一样。
雾里剩下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停了。
那头咬死壮汉的腐骨鳄,和拦住女子的那头,缓缓转身。它们低吼,威胁,但步子迟疑。
洛清晚站定,甩了甩剑。剑身干净,连点污痕都没有。她抬眼,看过去。
眼神里没情绪。
像看石头。
两头鳄鱼被她看得发毛。其中一头试探性往前挪半步。
洛清晚动了。
不是冲,是迎着走。步子不快,甚至慢。但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冰冷死寂的剑意,就浓一分。
戮星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发出极轻的、渴血般的嗡鸣。
两头鳄鱼开始后退。
退一步,两步。
然后猛地转身,粗尾甩起泥浆,头也不回扎进浓雾深处,跑了。
雾里彻底静了。
只剩血腥味混着甜腥气,熏人。
洛清晚收敛剑意,转身。
看向那个还抱着包裹、呆若木鸡的年轻男修。又扫了眼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子。
最后,目光落回男修怀里的兽皮包裹上。
男修一个激灵,把包裹抱得更紧,往后缩。
“多、多谢道友救命之恩……”他声音发颤,“在下韩立,韩家子弟,不知恩人尊姓大名?日后必、必有厚报……”
洛清晚没接话。
她走到最先死掉的腐骨鳄干尸旁,用剑尖挑开鳄嘴。里面还咬着那断臂壮汉的小半截身子,也已干瘪。
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到韩立面前,停下。
戮星剑抬起,剑尖虚指他怀里包裹。
“什么东西?”
声音平直。
韩立脸色更白,嘴唇哆嗦:“没、没什么……寻常药材,家族任务……”
洛清晚懒得听。
剑尖往前递半寸,几乎碰到兽皮。
“要么说,要么死。”
她没时间耗。
韩立被她眼神里的冷意冻得一哆嗦。他毫不怀疑,再说一句废话,下一剑就会刺穿自己喉咙。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一枚古玉简,还有块令牌。”声音压得极低,带哭腔,“我们在雾区边缘一处塌陷地穴里找到的……刚到手,就撞上这群腐骨鳄……”
洛清晚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古玉简?令牌?
“拿出来。”
韩立犹豫一瞬,在剑尖逼迫下,颤抖着手解开包裹。
里面两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颜色暗沉的玉简,表面有细微裂纹。还有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个扭曲的、像古老文字的符号。
洛清晚目光落在那符号上。
瞳孔微缩。
这符号……她见过。
在《戮星剑诀》那枚残破玉简的边缘角落,有几个几乎磨灭的、类似的刻痕。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装饰。
现在,同样符号,出现在这块从蚀骨沼泽地穴里挖出的令牌上。
巧合?
她伸手。
不是拿玉简,是拿起黑色令牌。
入手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寂灭寒意,顺着指尖传来。体内七杀剑核,轻轻颤了一下。
令牌对寂灭剑意有反应。
韩立紧张地看着她,大气不敢出。
女子勉强爬起来,躲到韩立身后,惊恐地看。
洛清晚摩挲令牌冰凉的表面,那个扭曲符号在指腹下留下清晰触感。她抬眼,看韩立。
“地穴在哪儿?”
韩立愣了下,连忙指方向:“在、在西北边,大概十里……雾太浓,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掉进去的……”
西北。
和她要去的古战场封印区,大体一个方向。
洛清晚沉默几息。
她把令牌和玉简塞回兽皮包裹,随手扔回给韩立。
韩立手忙脚乱接住,一脸茫然。
“带路。”洛清晚收剑入鞘,语气不容置疑,“去那个地穴。”
韩立傻了。
“道、道友……那里危险,腐骨鳄说不定还有……”
“或者死在这儿。”洛清晚打断他,眼神扫过地上几具干瘪鳄尸,“选。”
韩立脸色惨白,看看怀里失而复得的包裹,又看看洛清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得选。
“……我带路。”声音干涩,认命般低下头。
洛清晚不再废话,转身看向浓雾深处。
甜腥味更浓了。
得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