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敲得发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马珩瘫在她脚边,呼吸微弱却急促,嘴唇还在无声翕动,反复吐出同一个词——"妹妹"。生物样本库的备用电源只撑得起最低亮度,屏幕幽幽泛着蓝光,像一具刚被唤醒的尸体。
她调出权限界面,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玄调局内部系统弹出红色警告框:"访问0725档案需总监级授权+双因子虹膜验证。"陈青禾冷笑一声,直接输入自己工号后缀加"槐井污染体"标签代码——这是她刚刚用半道逆符换来的钥匙,也是钉在自己档案上的耻辱烙印。系统短暂卡顿后,竟真跳转到了加密目录。
屏幕中央浮现出青铜鼎的三维扫描图,鼎沿刻着"0725"的编号正在缓慢旋转。陈青禾刚要点击展开,整个画面突然扭曲,马珩童年时期的实验影像强行弹出:穿白大褂的人影按着幼童的头浸入药液池,孩子挣扎时溅起的水花凝固成数据碎片,每一片都映着赵总监那张灰败的脸。
"权限滥用。"AI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电流杂音,"污染源接触核心机密,启动清除协议。"
堵在门口的四具AI守卫同时抬手,电子眼红光暴涨。倒计时重新出现在屏幕角落——这次是从三分钟开始,数字下方浮动着咖啡机虚影,壶嘴正第二次喷出蒸汽。陈青禾猛地扑向终端侧面散热孔,刚才击穿电源接口的弹孔还在冒烟。她抽出配枪抵住孔洞边缘,金属外壳被高温灼得发烫,掌心皮肉滋滋作响。
"别打屏幕……打水箱……"马珩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映着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左手死死抠住自己右肩伤口,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淡金色光点——那是槐井符残余的力量,正被某种东西从他体内抽离。
陈青禾咬牙扣下扳机。子弹擦过散热片引发短路火花,咖啡机虚影剧烈晃动,蒸汽喷射节奏被打乱。倒计时数字卡在1:47不再跳动,但屏幕上的童年影像反而加速播放:幼童被绑在手术台上注射蓝色药剂、脑部电极闪烁诡异波纹、哭喊声被消音处理成单调蜂鸣……每一帧画面右下角都叠加着"0725"的水印。
马珩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弓身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他脖颈青筋暴突,皮肤下那些锅铲钉出的凸点疯狂游走,在锁骨位置聚集成团。陈青禾扑过去按住他肩膀,触手滚烫如烙铁,血污中竟浮现出条形码的黑色纹路——和屏幕上实验体档案里的标记完全一致。
"小雨……救她……"马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右手突然抓住陈青禾手腕往自己额头按。接触瞬间,陈青禾眼前炸开一片血色空间:无数数据链如毒蛇缠绕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正将她拖向深渊般的黑色漩涡。女孩颈后赫然浮现同样的条形码,随着挣扎忽明忽暗。
AI守卫的机械关节声逼近到五步之内。陈青禾甩开马珩的手抓起终端旁的消防斧,反手劈向最近那具守卫的颈部传感器。金属碰撞迸出火星,守卫动作迟滞半拍,其余三具立即调整阵型包抄。她趁机踹翻终端主机柜,扯断所有连接线缆。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咖啡机虚影却在断电前最后一秒凝成实体——老式铝制机身悬浮在半空,沸腾声震耳欲聋。
马珩趁机翻身跪起,十指插入自己发间狠狠撕扯。头皮裂开细缝渗出金血,识海中的妹妹残影趁机挣脱部分数据链,朝他伸出半透明的手。他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链接……我当诱饵……"
陈青禾冲过去拽他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主动链接AI系统会被数据锁绞碎神魂!"
马珩咧嘴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沫滴在咖啡机投影上滋滋作响。他任由陈青禾拖拽,目光始终锁定虚空某处——那里有串若隐若现的坐标,正是老道命骨镇尺最后传来的方位。数据链趁机反扑,妹妹残影的左臂已被扯得近乎透明。
通风管道突然喷出浓烈檀香,灰白香灰如雪飘落。林婆婆苍老的声音穿透金属墙壁:"第三次沸煮前拆水箱,丫头记着——铝胆接阴脉,铜管通阳枢!"话音未落,香灰聚成手掌形状拍在咖啡机底部,沸腾声顿时减弱三分。
马珩趁机将整条左臂探入数据漩涡。皮肤寸寸龟裂露出金色骨骼,妹妹残影尖叫着抓住他指尖。两道条形码同时亮起刺目红光,童年实验影像里所有药剂瓶突然集体爆裂,蓝色液体化作箭雨射向AI守卫关节缝隙。陈青禾趁机挥斧斩断第三具守卫的脊椎传动轴,金属残骸砸地时溅起的火星点燃了飘落的香灰。
"还剩三十秒。"马珩声音已带金属摩擦音,右眼完全被数据流占据,"水箱在主机背面……快……"
陈青禾踹开挡路的守卫残躯扑向主机柜。后盖板被高温烤得变形,她徒手掰开缝隙摸到滚烫的铝制水箱。林婆婆的警示在耳边回响,她毫不犹豫扯断连接铜管——霎时间所有屏幕残影集体熄灭,咖啡机虚影发出垂死哀鸣,壶嘴喷出的最后一股蒸汽竟凝成冰晶簌簌坠地。
马珩轰然倒地,七窍渗出的血里掺着金色颗粒。妹妹残影彻底消失前,将颈后条形码拓印在他胸口。陈青禾撕开他衣襟,发现那串编码正与自己工牌背面的污染体编号缓缓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