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在前头带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雾浓得化不开，十步外就剩个模糊影子。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兽皮包裹，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
洛清晚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手搭在剑柄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
“前、前辈……”韩立忽然停下，声音发颤，“就……就快到了。那地穴是个塌陷的坑，上面盖着枯藤。”
他指着前面一片被乱藤半掩的斜坡。斜坡下方，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水缸大小。
洛清晚走到洞口边，蹲下，指尖捻起一点泥土。
湿润，带着淡淡的腥气。不是腐骨鳄的味道。
她回头，看韩立。
韩立被她看得一哆嗦。
“东西怎么来的？”洛清晚问。
“捡的！”韩立忙道，“我们掉下去之后，发现地穴不大，空荡荡的，就角落堆着些碎石头，还有……还有这个包裹，放在一块石板上，像是有人特意放的。”
“有人？”
“不是活人！”韩立脸色更白了，“没有骸骨，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个包裹……兽皮都脆了。”
洛清晚沉默地看着他。
韩立腿开始发软。“前辈，我发誓！句句属实！我们韩家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家族，总共也就十几个修士，这次进来，是因为族里资源快断了，听说沼泽边缘偶尔能捡到古战场崩出来的碎片，才凑了五个人进来碰运气。没想到刚找到这个，就被腐骨鳄群盯上了……”
他眼泪掉了下来。“王叔、李哥、还有阿玲……都死了，就剩我和小芸……前辈，东西您拿走，我们什么都不要，只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叫小芸的女子蜷缩在后面，低声啜泣。
洛清晚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伸手。
“包裹。”
韩立立刻双手捧上。
洛清晚接过，解开草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旁边石头上。
三块玉简，灰扑扑的，表面布满裂纹。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边缘缺了一角，入手冰凉。
令牌正面，有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剑形凹痕。
洛清晚先拿起一块玉简，神识探入。
内部结构残破得厉害，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星域古文字符和残缺图案。她耐着性子捕捉。
一些文字提到了“枢”、“引”、“地脉交汇”……旁边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几把剑以特定方位插入地面的示意。
剑阵？
后面更模糊了，但在末尾，残留着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地形图。图上一个区域的轮廓……她心念一动，取出之前那份简陋地图对比。
重叠了。
和地图上标注的“古战场外围封印区”，有一部分重叠。
她放下这枚玉简，拿起第二枚。
这枚更糟，信息几乎完全消散。第三枚稍好一点，残留着对某种能量运转规律的描述，同样残缺。
最后，她拿起那枚黑色令牌。
入手瞬间，那股微弱的寂灭寒意再次传来，体内的七杀剑核轻轻一颤。
她翻到背面。
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但在某个角度，借着灰蒙蒙的天光，她看到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极淡极淡的、几乎与材质融为一体的细微划痕。
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摩擦导致的。
洛清晚摩挲着令牌表面，那个剑形凹痕在指腹下轮廓清晰。凹痕底部，还有更细微的、点状的凹陷，排列有些规律。
她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韩立。
韩立身体僵直，连哭都忘了。
洛清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丢过去。
布袋落在韩立脚边，发出轻微的灵石碰撞声。
韩立愣住，没敢捡。
“东西归我。”洛清晚开口，“五十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春丹。买你的命，和闭嘴。”
她顿了顿。
“立刻离开沼泽，忘掉今天的事。如果让我听到任何风声……”
后面的话没说完。
韩立却猛地打了个寒颤，扑通跪下，抓起布袋，连连磕头。“多谢前辈！晚辈发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我们这就走！立刻走！”
他爬起来，拽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小芸，两人头也不回，踉踉跄跄扎进浓雾，跑了。
洛清晚收回目光。
她将三块玉简和黑色令牌收好，走到那几具腐骨鳄的尸体旁。
蹲下，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一具鳄尸的额头。
一缕极细的灰黑色气息从指尖透出，没入鳄尸。几乎是瞬间，那具还算完整的鳄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只剩下一点灰白色残渣，混入泥沼。
寂灭剑意，抹除痕迹。
她如法炮制，将附近几具鳄尸和战斗最明显的痕迹一一处理。
做完这些，她又看了眼那黑黢黢的地穴入口。
没有进去的打算。
她转身，选了另一条路，迅速没入浓雾。
得找个地方，仔细看看这次的收获。
雾越来越浓，天色也愈发昏暗。她在泥沼和乱石间穿行，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面，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洞。
洞不深，但入口被藤蔓遮挡，还算隐蔽。
洛清晚清理了一下，布下简易阵盘。阵法光芒一闪即逝。
她盘膝坐下，调息片刻。
然后，取出那三块玉简和黑色令牌，摆在面前。
玉简的内容，她之前已经粗略看过。此刻静下心来，再次梳理。剑阵的布置法门确实玄妙。虽然残缺，但核心思路能窥见一二：以特定属性的剑器为引，插入地脉能量节点或特殊煞气汇聚之处，通过剑器本身的特性和阵法纹路引导、放大地下能量，形成兼具封印、绞杀效果的复合剑阵。
不是现在修真界流行的路数。更古老，更霸道。
那幅地形图，她反复看了几遍，将其中标注的几个疑似节点位置，与自己地图上的古战场外围区域仔细对照、记忆。确实补充了不少细节。
另外两枚玉简，收获寥寥，但其中一个符文反复出现了三次，被她记下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黑色令牌上。
拿起令牌，那股熟悉的微弱寒意传来。她尝试向令牌内注入一丝寂灭星力。
令牌毫无反应。
她又注入一丝普通的、未经转化的星力。
依旧石沉大海。
洛清晚微微蹙眉。她指尖轻抚过令牌正面的剑形凹痕，沉吟片刻。
然后，她收敛心神，将一缕精纯的、不含任何星力、只代表她自身剑道领悟的“寂灭剑意”，小心翼翼地从指尖逼出，注入那剑形凹痕。
嗡——
令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很微弱。
与此同时，令牌表面，那个原本黯淡无光的剑形凹痕底部，那些细微的点状凹陷中，竟然有一两个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肉眼难辨的黯淡光芒！
光芒微弱到极致，一闪即逝。
但洛清晚清楚地感知到，就在光芒闪烁的刹那，手中的令牌似乎“活”了一下。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令牌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牵引感”。
那感觉指向的方向……正是沼泽深处，古战场核心区域所在！
她眼神骤然亮起。
这令牌，果然是钥匙。
或者信物。
而且，需要特定的剑意——很可能是寂灭剑意——才能激活！
它指向的地方，绝不仅仅是古战场外围。很可能是核心区里的某个特定地点。
价值远超那几滴寂灭石髓。
洛清晚轻轻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边缘。
浓雾在石洞外无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