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手指还沾着马珩胸口的血，黏糊糊的，怎么甩都甩不干净。她低头看自己工牌背面——"HJ-0725-B3"，末尾那三个数字，和马珩胸口烙出来的编码一模一样。她呼吸卡了一下，喉咙像被人攥住。
地面香灰还没散，正慢慢往一块儿聚，拼出四个字——
"速离B3。"
字迹刚凝实，边缘又游出两道细纹，像老篆书的笔锋，隐约是"天机"两个字。还没等她看清，就没了。
身后那台咖啡机的残影突然炸了。
铝片裹着冰碴子劈头盖脸砸过来，寒气割得她半边脸发麻。她本能地一把薅住马珩衣领往后拖，两个人一起撞上样本柜，柜门哐当弹开，里头的标本瓶碎了一地。
冰碴子落地上没化，反而往天上飘，在半空慢慢拼出个人形。
赵总监。
西装还是那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就是脸色青灰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跑？你们连门在哪儿都摸不着。"
马珩咳出一口金血，左手还死死抠着右肩的伤口，指甲缝里全是血丝。数据链撕过的疼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妹妹残影最后烙进他脑子里的那个坐标，反而越来越清楚——旧地铁隧道，第七站台废弃换乘口。
他咬破舌尖，用疼把自己从眩晕里拽回来。右手抖着伸进裤袋，摸出仅剩的那枚玄机古钱。
铜钱烫得吓人，器灵在里头嗡嗡叫，震得他虎口发麻。
陈青禾瞥见他动作，一把按住他手腕："你神魂刚被数据锁撕过，现在起卦——"
"会碎。"马珩咧嘴笑了一下，血顺着下巴滴在古钱上，"但小雨等不起。"
他甩开她的手，指甲在铜钱边缘划了一道。血珠渗进钱眼的瞬间，铜绿纹路猛地亮了，亮得像烧红的铁。赵总监的虚影突然尖啸起来，冰晶做的身体剧烈扭曲——卜算之力正在锁定某个坐标。
陈青禾扑过去从残骸里拽出消防斧，一斧头劈开最近一块悬浮的冰。碎屑崩了她一脸，她看清了——每片冰里头都封着半张人脸，全是赵总监不同时期的工牌照，表情一模一样地笑着。
斧头卡在第二块冰里的时候，马珩已经把古钱抛向了空中。
铜钱悬在头顶三尺，滴溜溜转，拖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马珩十指结印，每掐一道诀，就有一缕金血从七窍里渗出来，在身前凝成卦象的雏形。赵总监暴怒了，冰晶手臂暴涨数尺，直直插向马珩心口。
陈青禾回身挥斧格挡，金属撞上冰晶的声音刺耳得要命，冰碴子崩了她一脖子，有几粒划破了皮，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坎为水，离为火……"马珩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了，沙哑、含混，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古钱突然定住，卦象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他整个人剧震了一下，左眼瞬间蒙上一层灰翳——那是神魂被硬生生撕掉一块的征兆。
可他还是笑了。
"东十三度，旧隧道通风井……"他喘着气，嘴角的血沫子直往下掉，"小雨在哭。"
地面香灰无风自动，重新聚成箭头，指向样本库西侧的应急通道。
赵总监的虚影发出非人的嘶吼，所有冰晶同时爆开，化作万千冰针，暴雨一样倾泻下来。陈青禾拽着马珩滚到钢制样本架后面，冰针钉进金属的声音密得像炒豆子，有几根穿透架体，擦着马珩的脸飞过去，带出一道血线。
"还能走吗？"陈青禾扯下自己染血的衬衫下摆，胡乱缠住他的伤口。
马珩撑着架子站起来，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把古钱塞回她手心："拿着，它认你。"
铜钱在她掌心轻颤，自己贴紧了皮肤，像活物一样传来微弱的暖意。
赵总监的虚影在冰雾里重新聚拢，这次连西装纽扣上都凝了霜。他抬手虚握，样本库天花板突然裂开缝隙，数十根数据缆线像蛇一样垂下来，末端闪着和马珩胸口一模一样的红光。
"玄调局的狗，天机阁的棋子……"虚影的声音忽男忽女，像两台收音机串了台，"今天全留在这儿喂服务器。"
陈青禾突然把消防斧掷向通风管道。斧刃卡进栅格的瞬间，她猛拉安全绳。整排管道轰然塌下来，积年的灰尘混着檀香灰，像瀑布一样倾泻，暂时遮住了冰晶的视线。
她趁机架起马珩，朝香灰箭头指的方向冲。身后传来缆线抽打金属的爆响，一下比一下近。
应急通道的门被冰层封死了。
马珩用额头撞向门禁面板，血糊住了识别区。古钱在陈青禾手里猛地一震，一道金芒射进门缝。冰层应声龟裂，露出里头锈蚀的机械锁芯。陈青禾抬脚踹上去，铁门呻吟着歪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地下铁道特有的霉味。
"等等。"马珩突然抓住她胳膊。
他盯着门框阴影处——那里有半枚青铜锅铲的刻痕，和锅契纹路一模一样。他蘸血在旁边补了一道符，刻痕顿时渗出黑雾，隐约组成两个字——
"噬因。"
陈青禾还没反应过来，黑雾突然化作锁链缠住她脚踝，猛地一拽，她踉跄着往前扑倒。
马珩扑上去扯断锁链，掌心被灼出焦黑的痕迹。他喘着粗气把陈青禾推出门外："跑！我断后！"
话音没落，赵总监的虚影已经穿透冰墙追了上来，数据缆线如长矛刺向他后背。
陈青禾反手甩出古钱。铜钱旋飞出去，截断三根缆线，余势钉进虚影眉心。赵总监发出凄厉的惨叫，冰晶躯壳上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旧货市场……找补卦摊主……"马珩趁机拽住陈青禾冲进隧道。
黑暗吞没他们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样本库——香灰字迹彻底消散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痕迹，是老道惯用的命骨镇尺批注笔法。
隧道深处传来铁轨震动的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陈青禾扶着马珩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古钱在她掌心发烫，映亮了前方的岔路口——三个方向各立着一块褪色站牌，中间那块用红漆涂着"第七换乘口"。
油漆还很新，像刚刷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