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的分析还在继续，但林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在钓鱼。”林野缓缓开口，“想让我带着情绪冲过去送死。”
“然后呢？”沈未央问。
林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那就让他以为鱼上钩了。”
沈未央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将计就计？”
“没错。”林野冷笑，“他以为我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但我偏不。我要让他以为我中计了，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还以颜色。”
沈未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她知道林野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
“可以。”她最终说道，“但你需要一个接应的人。在那边，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我已经有人选了。”林野说。
“谁？”
“一个老朋友。”林野的眼神变得悠远，“我还在做调查记者的时候，他在东南亚帮我提供过线索。后来我被封杀，就断了联系。但他那个人神通广大，认识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有他帮忙，或许能够撕开守夜人在海外的口子。”
沈未央停下脚步：“你确定他可信？”
“不确定。”林野老实回答，“但现在我没有其他选择。”
房间里陷入沉默。周铁山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烟，这时才开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铁山……”
“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周铁山掐灭烟头，“我只是觉得，多个人多条路。而且我在那边有些老关系，也许能帮上忙。”
林野看着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警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周铁山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那就一起。”林野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开始分头行动。沈未央负责伪造身份和安排行程，周铁山去准备必要的装备和联络方式，而林野则需要联系那个在东南亚的老朋友。
他找出那个久违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哪位？”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是我，林野。”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是你啊……怎么，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别装了，你当年调查的那个案子，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怎么，现在害怕了？”
林野不想纠缠这些旧事，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对方的语气变得玩味，“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找我？”对方压低声音，“林野，不是我不帮你，这次要你命的人，我惹不起。”
“你说的是沈瑞卿？”
“废话！不然还有谁？”对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东南亚的势力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光是明面上的杀手就有几十个，暗地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我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可不想搭上全家人的命。”
林野攥紧手机：“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不起。”对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整个人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怕到这种程度，连面都不愿意见就直接拒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林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二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独自面对那些敌人吗？
那些躲在黑暗中操控一切的势力，真的强大到无法撼动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惧也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突破口，找到任何一个可以撕开这道铁幕的缝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林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出两个字：“等着。”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既然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那他就偏要走出一条路来给他们看看。
周铁山从背后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机票订好了，明早八点。另外，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他在瑞士那边有些门路，或许能帮上忙。”
林野接过文件袋，感觉沉甸甸的：“谢谢。”
“别谢我。”周铁山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提到母亲，林野的心又紧了一下。那个温柔的女人，这些年独自承受了太多。现在她落在敌人手里，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煎熬。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林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未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身份证：“你的新身份，名字叫陈志明，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员。这次去瑞士谈生意，合情合理。”
林野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信息：“你们的速度够快的。”
“时间不等人。”沈未央说，“明天的航班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到机场。记住，到了那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给你安排的联络人。只有确认安全后才能接头。”
“包括你？”林野挑眉。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包括我。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组织会安排其他人联系你。破晓的原则是：真相高于一切，包括组织的存亡。”
林野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分量。这些年她独自隐藏在黑暗中，面对的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但她从来没有退缩过，就像她说的，真相高于一切。
“我明白了。”林野说，“明天见。”
沈未央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房间里只剩下林野和周铁山两个人。窗外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你来我往的博弈。
周铁山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害怕吗？”
“怕。”林野老实承认，“但更怕停下来。”
“二十年前，你爸也是这么说。”周铁山吐出一个烟圈，“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他太冲动了。现在想想，他是对的。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很大，大到可以淹没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但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真相。
这一夜，林野几乎没有合眼。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每一种应对方案。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但很快，手机的震动声又将他惊醒。
又是那条陌生号码：“游戏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野冷笑，回复：“等着我。”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回复，而是直接关掉手机，提起行李走出房间。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