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你再说一遍。”
沈未央没有立刻重复。她低头操作了几下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档案，递到林野面前：“你自己看。”
那是一份泛黄的人员登记表，上面贴着张照片——年轻时的母亲，眉眼如画，笑得温婉。表格里的栏目密密麻麻，林野的目光落在“组织关系”这一栏上。
“外围成员”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我让人查了三个小时，才从守夜人二十年前的档案里找到这个。”沈未央的声音很轻，“你母亲当年负责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来她认识了你的父亲，就彻底脱离了组织。”
“彻底脱离……”林野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你的意思是，她当年是主动离开的？”
“档案显示是‘自动失联’。”沈未央说，“在认识你父亲之后不久，她就从名单上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野的大脑一片混乱。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每天操持家务，等待父亲回家。父亲死后，她独自把自己抚养成人，从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
如果母亲真的曾经是“守夜人”的人，那父亲死后她的悲痛欲绝……难道都是真的吗？
“你确定没搞错？”林野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未央指了指照片旁边的一行小字：“编号0973，入职时间1989年，所属部门——情报科。这是内部编号，不会有第二个。”
林野盯着那个编号，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二十年了。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去调查父亲的死，去追寻所谓的真相，却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生命里也藏着这样的秘密。
那个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的母亲，那个在他失业时默默塞钱给他的母亲，那个每年清明节都会在父亲坟前哭到晕倒的母亲……
难道都是假的？
不，不对。林野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母亲是装的，怎么可能装二十年？
“你在想什么？”沈未央问。
林野没有回答。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流泪。他问她怎么了，她说做噩梦梦到爸爸不要我们了。
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只是太想念父亲了。现在想来，那真的是噩梦吗？
“还有一件事。”沈未央说，“你母亲当年在守夜人的接头人，现在还活着。”
林野猛地抬头：“谁？”
“姓苏。”沈未央顿了顿，“苏晚吟。”
这个名字林野听说过。母亲曾经提过，她年轻时有个最好的朋友叫苏晚吟，后来嫁到外地去了，两人就断了联系。
“你是说……”
“苏晚吟是你父亲生前的调查搭档，也是守夜人的成员。”沈未央的声音变得很严肃，“二十年前，你父亲调查陆慎行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她亲眼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一切……”
“对。包括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个叫苏晚吟的女人，既然是母亲的闺蜜，既然亲眼看到了真相，为什么二十年来什么都不说？
除非……她也有苦衷。
除非她也被人威胁了。
“你在想什么？”沈未央又问了一遍。
林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在想，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
“也许不是瞒着你，”沈未央说，“也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压在她心里二十年，换成任何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可她明明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沈未央反问，“告诉你她年轻时差点成为罪犯？告诉你她最好的朋友是杀父仇人的帮凶？告诉你这二十年她一直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林野哑口无言。
确实，如果换是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野拿出来，是沈未央那部加密手机发来的消息——有人正在试图追踪这个信号。
“我们得走了。”沈未央说，“这里不安全。”
林野应了一声，迈步朝机场出口走去。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未央，”他问，“你觉得我妈……她真的是好人吗？”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我觉得，一个人过去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选择站在哪一边。你妈这二十年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清楚。”
林野没有说话，大步朝前走去。
是啊，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走到机场门口，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是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
是母亲。
林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果断接起。
“小野，”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发现了。有些事情，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的。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瞒着你了。你来机场接我，我当面告诉你一切。”
林野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你在哪？”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电话挂断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