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身形刚刚跃出窗外，密集的子弹就追了上来。
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在月光下像被惊散的蛾子。阿强在前面跑得很快，脚步踩在废弃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刺耳的咣当声。林野紧随其后，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右侧！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左边一扑，一颗子弹擦着肩膀飞过，T恤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后面的追兵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他们只有两个。
“这边！”阿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两人从屋顶跳到地面，钻进了两排厂房之间的夹缝。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了生锈的钢筋和废弃的木箱。月光被两侧的建筑遮挡，几乎看不清路。
林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前方是死胡同。
“糟了……”他低声说道。
阿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很难看，但只是停顿了一秒，就立刻做出了反应。
“跟我来。”
他弯下腰，钻进旁边一个半开的水泥管道。林野愣了一下，但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他没有时间犹豫，只能跟上去。
管道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空间狭小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阿强在前面爬，林野在后面跟，两人像蛇一样在黑暗中了蠕动。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阿强率先钻出去，然后伸手把林野也拉了出来。
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院子，四周堆满了破旧的集装箱。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灯火，那是吉隆坡市区的方向。
“应该暂时甩掉了。”阿强喘着粗气说道。
林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追兵靠近后，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从在仓库接头开始，阿强就表现得太过镇定——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不像是普通的情报贩子。
阿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印着一行小字：亚太情报网联络人。下面是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名字——陈志明。
“老陈没告诉你吗？”阿强说道，“我是他在吉隆坡的暗线。三年前他救过我的命，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干了。”
林野盯着名片，没有说话。他在判断阿强说的是真是假。真实之眼的能力已经用过一次，现在无法再使用，但他还有别的判断方式。
“你为什么帮我？”林野问道。
“因为你爸。”阿强的回答很直接，“我欠他一条命。”
林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十年前，我在马来西亚做走私生意，被当地黑帮抓住，是林叔救了我。”阿强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当时正在调查一桩洗钱案，正好救了我。后来他被杀的消息传过来，我……我很后悔没能帮他。”
林野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去世已经二十年了，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遇到受过他恩惠的人。
“先离开这里吧。”阿强看了看远处的灯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两人穿过院子，从一个侧门离开了废弃厂房区。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路，路边长满了杂草，显然很少有人走动。
阿强带着林野左拐右拐，穿过了几条这样的小路。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看起来更加破旧的仓库前。
“这是我以前的一个安全点。”阿强解释道，“先在这里避一避，等天亮再说。”
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和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灰尘味。阿强打开一盏昏黄的灯，指着一个角落示意林野先在那里休息。
林野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不用担心。”阿强说道，“这地方很偏僻，他们找不到的。”
林野这才转过身，看着阿强。他的脸上还沾着刚才逃跑时蹭到的灰尘，但眼神异常冷静。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阿强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对守夜人没有任何好感。这些年他们在东南亚杀了多少人，你可能想象不到。”
林野沉默了。他想起沈瑞卿之前说过的话——在他的地盘上，林野连呼吸都是错的。看来确实如此。
“对了，”阿强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要我帮你搞定的身份和据点，可能要推迟了。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行动都可能暴露。”
“没关系。”林野说道，“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阿强点了点头。他看着林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担忧。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阿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爸当年调查的案子，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东南亚。这些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林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他知道阿强说的是实话——守夜人的触手已经伸向了全球各地，否则父亲也不会被杀。
“先休息吧。”阿强说道，“明天我再想办法联系其他渠道。今晚……就先这样。”
林野靠墙坐下，却没有闭上眼睛。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今晚的伏击是谁策划的？沈瑞卿？还是其他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让他无法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开始泛白。阿强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看起来同样一夜没睡。
“这里不宜久留，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阿强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只有他能帮你对抗‘守夜人’。”
林野抬起头，看着阿强：“谁？”
“一个老朋友。”阿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爸的老部下。现在在吉隆坡有很大的势力。”
林野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思考阿强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在守夜人的地盘上，他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帮助。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阿强说道，“越快越好。那些人的效率很高，最多到中午就会搜到这里。”
两人迅速离开了仓库，踏上了通往市区的道路。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弃仓库，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无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不会退缩。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