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颠簸的乡间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
周围是杂乱的灌木丛，铁门锈迹斑斑，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林野下车后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偏僻得可怕，方圆几百米内看不到任何人烟。
“就是这里。”阿强率先走向铁门，“记住，里面的人脾气有点怪，你少说话。”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跟在阿强身后。破晓组织在东南亚的情报网联络人欠父亲一条命，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但眼前这个所谓的老部下，他一无所知。
门没有锁，阿强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客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角落里一台老式电风扇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只有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上面写着“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老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盯着林野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一声：“果然和你父亲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不要命的性格。”
林野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岂止认识。”老人站起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当年我们还是战友。”
战友？林野皱眉，父亲二十年前是调查记者，什么时候有个当兵的战友？
“您是……”
“坐吧。”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既然阿强带你来了，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不少事。关于守夜人，关于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林野没有坐。他需要先确认这个人的身份：“我父亲从来没有提过您。”
“那是因为他不想连累我。”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二十年前，他调查的那个案子，涉及到的不是普通人。是一整个系统，一个连我都惹不起的系统。”
阿强在一旁低声提醒：“林野，这位是……”
“叫我老周就行。”老人打断他，“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父亲不知道的事。”
林野终于坐下了。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听听这个老人能说出什么名堂。
“你父亲当年查到的是守夜人的冰山一角。”老周倒了两杯茶，推到林野面前，“他以为自己在调查一桩普通的财务造假案，却不知道那只是诱饵。有人故意让他查到那些，为的是把他引出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害怕他继续查下去。”老周的眼神变得深邃，“守夜人不是简单的犯罪组织。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渗透到了各个层面——政界、商界、甚至……”他顿了顿，“司法系统。”
林野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这些他已经在之前的调查中逐步了解到，但始终没有触及核心。
“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他直接问。
老周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杂草丛生的院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父亲当年调查的真相，其实远比他发现的要复杂。因为守夜人的真正幕后老板，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林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说法太荒谬了——如果不是人类，那是什么？鬼魂？外星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周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字面意思。守夜人的核心决策层，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家族，而是一套系统。一套由人工智能驱动的金融网络，它控制着全球数千个账户，每天流动的资金数以亿计。”
“人工智能？”林野皱眉，“您的意思是，守夜人在为一台电脑工作？”
“不完全是。”老周重新坐下，“准确地说，守夜人的核心成员都是被这套系统控制的人。他们表面上各自为政，实际上所有的决策都出自同一个声音——一个没有感情、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算法。”
林野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二十年前，你父亲发现的就是这个秘密的边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如果他当时选择放弃，或许还能活着。但他没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野突然警惕起来，“您既然知道这么重要的秘密，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周苦笑：“因为我也害怕。这套系统的手腕，你想象不到。我躲了二十年，在吉隆坡这个偏僻的地方，就是不想被他们找到。”
“那您现在为什么又愿意说了？”
“因为阿强告诉我，你和你父亲一样，不要命。”老周看着林野，眼神里有一丝欣赏，“而且，守夜人正在找的那个叛逃者——一个二十年前带着核心数据离开的高层——我知道他在哪里。”
林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个叛逃者，掌握著名册和金融网络布局，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他在哪里？”
老周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野。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站在最中间的是年轻时的父亲。而在父亲身边，站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野看清那个人的脸后，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苏晚吟——母亲年轻时的闺蜜，父亲生前的调查搭档，二十年前亲眼目睹父亲死亡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国内吗？
“这张照片……”林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父亲去世后不久，她就消失了。”老周说，“但我知道她去了哪里。也知道她在守夜人内部，隐藏了二十年。”
林野霍然起身：“您是说，苏晚吟是守夜人的人？”
“我没有这么说。”老周重新坐下，“但她知道的，比她告诉你的多得多。林野，你以为你了解真相，其实你连边缘都没有碰到。”
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林野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太复杂了——苏晚吟是母亲最好的朋友，是父亲的调查搭档，而这些身份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强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有人来了。”
老周脸色一沉：“这么快？”
林野立刻拔出阿强之前给的枪，挡在老周面前：“他们是谁？”
“应该是守夜人的追兵。”阿强快速说道，“我们暴露了位置，必须立刻离开。”
老周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看向林野，眼神变得决绝，“林野，我刚才告诉你的事，是你能扳倒守夜人的唯一机会。那个叛逃者在马来西亚北部一座小城里，我只能告诉你大致位置。具体能不能找到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跟我一起走！”林野抓住老周的手臂。
“我不能走。”老周推开他的手，“我在这里躲了二十年，早就腻了。如果能用我这条老命换守夜人的秘密，值。”
“不可以！”阿强急声道，“周叔，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周推开后窗，指着外面的一条小路：“从那里走，一直往北，会有人接应你们。”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林野手里，“这是地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野还想说什么，阿强已经拉着他跳出了窗户。
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和老人的喊声：“活下去！找到真相！为你父亲报仇！”
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林野和阿强在夜色中狂奔，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那上面写着马来西亚北部一个小城的名字，以及一个陌生的人名。
但此刻，林野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苏晚吟，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