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很淡,像是被一层薄纱笼住了,透不出多少光亮。
沈檀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三姑说的话——那个几十年前从沈家村来的男人,求续尺,死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轻坐起来,动作很轻,怕惊动隔壁房东一家的狗。狗已经睡熟了,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凌晨两点。
她悄悄下床,套上鞋子,抓起放在床头的布包。布包很轻,里面是那把用层层布料包裹的裂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走出院门,沿着白天探查过的山路,向半山腰摸去。
月光很淡,山路不好走。
她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腕上的青灰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白天更虚弱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她不能停。
她要知道真相。
那个几十年前死在这里的沈家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山路比白天更难走。杂草横生,碎石遍布,沈檀的鞋底被露水浸得湿透。她沿着白天做好的记号,一步步向石屋靠近。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她也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快到石屋的时候,她停下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痕迹。白天来过的记号还在,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她这才站起身,继续向前。
到了。
石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屋顶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头支撑着残垣断壁。墙壁上刻满了那些繁复的符文,在月光下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沈檀先绕着石屋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屋内部比她想象的宽敞。
四面墙壁基本完好,地面也被特意打磨过,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那是……一个尺阵!
沈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圆形与方形相结合,线条繁复而精密,中心的位置刻着一把小尺的形状。她认得这个阵法——这是用来“量天测地”、沟通天地之气的古老尺阵!
她慢慢走进阵中,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符文。符文是凉的,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这气息很淡,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都会熄灭。
然而,这尺阵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
沈檀从布包里取出那把用层层布料包裹的裂尺,一层层揭开。当裂尺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石屋内的温度骤降,像是突然进入了数九寒天。沈檀的呼吸变成了白雾,她能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而地面上那些符文,竟开始泛起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存在。
裂尺的裂纹中,也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在躁动,在渴望。
沈檀心中大骇。
这尺阵竟是活的!
或者说,这尺阵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
她下意识地握紧裂尺,想要切断与古阵的联系。但已经来不及了。裂尺与古阵之间,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紧紧连在一起。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裂纹中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
不对劲。
沈檀猛地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共鸣。裂尺中的“尺魂”在躁动,在渴望,在试图与古阵建立某种连接。然而,她体内的道基本就虚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力量冲击!
她必须马上切断联系。
然而,就在她准备强行将裂尺包起来的时候——
裂尺的裂纹中,突然渗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腐蚀性的黑气!
这黑气与古阵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沈檀脸色大变——这不是共鸣!这是裂尺中的“污染”在被古阵激发,要反噬她了!
“不好!”
她当机立断,咬破指尖,用血在裂尺上画了一个临时的“封”字,同时强行切断与古阵的联系。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一股剧痛从裂尺传入她的掌心,直冲心脉。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手里的裂尺差点脱手飞出,她死死抓住,指节泛白。
古阵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
石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沈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血迹,腕上的青灰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她的经脉。
这就是反噬的代价。
她苦笑着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就在这时——
石屋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果然是你。”
沈檀猛然抬头。
月光照不到那里,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瘦削的人影轮廓。那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你是谁?”沈檀的声音很冷,手已经摸向了布包的侧袋,那里有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刀。
没有人回答。
那个人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能穿透黑暗,落在她手中的裂尺上。过了几秒,那人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檀愣在原地。
她想要追出去,但刚迈一步,腿一软,险些跪倒。那股反噬的力量还在体内肆虐,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深吸一口气,她将裂尺重新包好,踉踉跄跄地走出石屋。
山路上,她的脚步比来时更虚浮。腕上的青灰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个人影……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说的“果然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沈檀脑海中盘旋,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她必须尽快回到住处,然后想办法压制体内的反噬。
否则,她可能连这个村子都走不出去。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沈檀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的时候,山腰的石屋门口,那个瘦削的人影再次出现。
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空洞而冰冷。他看着沈檀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在对某个人汇报。
夜风吹过,石屋门口的符文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