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强忍着手掌和心脉的剧痛,勉强站稳身体,目光如刀地看向入口处那个模糊的人影。
月光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大致判断是个男人,身材偏瘦,年纪不小的样子。
“沈家的女娃,你的尺裂成那样,还敢跑到这种地方来,是活腻了,还是真当自己天下无敌?”
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檀没有说话,她在快速分析对方的身份和敌意。对方知道她的姓氏,知道她的尺裂了,还知道这个地方——这说明对方绝非偶然路过,而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是“收藏家”那边的人。
或者是……另一个知情人?
她不说话,对方也不着急,只是缓缓走进石屋,走进了“尺阵”的范围。
随着对方踏入阵中,古阵的幽蓝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而沈檀手中的裂尺,震颤得也更厉害了。
“果然是‘守尺人’的血脉。”对方轻笑了一声,“这尺阵几十年没动静了,你一来就醒了。看来我这趟没白跑。”
沈檀眯起眼睛,手腕的青灰纹路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割她的经脉。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谁?”
“问得好。”对方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借着阵法的微光,沈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瘦削、苍老、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枚钉子。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张脸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不认识我正常,毕竟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对方又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沧桑,“不过,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续尺人’的后代。”
沈檀瞳孔微缩。
“续尺人”?
她突然想起老太太今晚说的那些话——几十年前,有人来求过“续尺”,但没成。那个人……就是这个人的先人?
“你爷爷是几十年前来求续尺的那个人?”沈檀问。
“不错。”对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悠远,“他临终前告诉我,这里藏着‘续尺’的真正秘密,但必须要有‘守尺人’的血脉才能开启。我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他看着沈檀手中的裂尺,眼神变得炽热:“现在,裂尺主动引发了古阵的共鸣……这说明,这里等的人,就是你。”
沈檀没有动,但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续尺之法需要以同源之人的精气神作为粘合剂,成功率极低且对续尺人伤害极大,相当于自杀式献祭。几十年前,这个人的爷爷就是因此失败的。
而现在,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悲伤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檀问,声音冷得像冰。
“很简单。”对方向前迈了一步,“我要知道‘续尺’的完整之法。你是‘守尺人’的后代,你爷爷一定告诉过你。”
沈檀沉默了。
她确实知道“续尺”之法,但爷爷说过,这种方法代价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而且,续尺需要的不只是方法,还有合适的“尺根”和“尺材”。
“续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沈檀淡淡道,“成功率极低,代价是续尺人的命。你爷爷已经试过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知道。”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我别无选择。我的尺……也裂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断成两截的尺子,通体漆黑,但断面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
沈檀心中一凛。
这把尺的气息……和她手中的裂尺极为相似,但更加腐朽、更加破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我的尺裂了三十年。”对方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三十年,我每个月都要承受尺裂之痛,生不如死。我找遍了所有办法,都无法修复。只有‘续尺’之法,才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他看着沈檀,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我必须拿到完整的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沈檀能感觉到对方的决心和执念。
这是一个被痛苦折磨了三十年的人,为了摆脱这种痛苦,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她不能冒险。
“你先告诉我,”沈檀缓缓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谁告诉你‘续尺’之法在这里?”
对方沉默了片刻。
“是一个……朋友。”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他告诉我,这里有‘守尺人’的遗址,有‘尺根’巨石,还有‘续尺’的秘密。他说,只要我能找到‘守尺人’的后代,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沈檀心中一动。
“朋友?什么朋友?”
“他说他姓陈。”对方道,“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他只是告诉我地点,然后让我在这里等。”
姓陈。
沈檀立刻想到了“收藏家”陈砚知。
果然是他。
“你被他利用了。”沈檀淡淡道,“他让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你续尺,而是为了试探我。”
对方皱眉:“什么意思?”
“很简单。”沈檀道,“他想知道我的身份,想知道我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想知道我还有多少能力。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比你的尺能不能续上更重要。”
对方沉默了。
显然,他在思考沈檀的话。
“而且,”沈檀又道,“你觉得他会让你轻易拿到‘续尺’之法?就算你拿到了,以他的为人,他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对方的脸色变了。
“你在挑拨离间。”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檀道,“你来找‘续尺’,是为了活命。但如果你继续被他利用下去,只会死得更快。”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方盯着沈檀,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说得对,我确实被他利用了。但那又如何?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气息突然变得凌厉:“把‘续尺’之法告诉我。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但沈檀知道,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反噬之力,手腕一翻,将裂尺横在胸前。
“你可以试试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要想清楚,动手的后果。”
对方盯着她,目光闪烁。
他知道沈檀现在深受反噬,实力大减。但他也知道,“守尺人”的手段非同小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冒险。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试探沈檀真正实力的机会。
“好。”对方突然笑了,“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我要提醒你,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说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石屋的黑暗中。
沈檀站在原地,紧握着裂尺,手指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腕上的青灰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生命力还在持续流逝。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压制反噬的方法,她可能连这个村子都走不出去。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续尺人”后裔。
沈檀咬紧牙关,勉强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向石屋外走去。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否则,她真的会死。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沈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在她身后,石屋门口的符文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