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刚走出石屋没多远，夜色中传来一个声音。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周衍从竹林里走出来，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模糊不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不多不少，正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你到底是谁？”沈檀停下脚步，手紧紧握着裂尺。腕上的青灰纹路在月光下像几条蜿蜒的蜈蚣，她能感觉到反噬的力量还在体内蠢蠢欲动。
“周衍。”他简单地回答，“我爷爷叫周守真，是几十年前在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续尺人'——专门帮守碑人、守尺人修复受损法器的匠人。”
沈檀没有放松警惕：“然后呢？”
“然后……”周衍的声音变得沉重，“我爷爷在一次续尺过程中失手，不仅没能修复客户的尺，还导致自己元气大伤，没几年就去世了。临终前，他把我的手叫到床边，告诉我，真正的'续尺'之法，并不是靠'续尺人'的手艺，而是要找到'尺'的根源之地，以'尺'祭'尺'，以'魂'续'魂'。”
“根源之地？”
“就在眼前这座石屋下面的一个天然岩洞里。”周衍指着石屋，“我花了二十多年时间，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但我没有'守尺人'的血脉，无法进入那个岩洞，也无法启动古阵的核心。今天晚上，你来了，裂尺产生共鸣，让我看到了希望。”
沈檀沉默了很久。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完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盯着周衍的眼睛，“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沈檀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名和时间节点——正是她从章守拙那里拿到纸片后的行程路线！也就是说，从她离开城市开始，就被人跟踪了！
“你……”沈檀的眼神变冷了。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周衍的语气很平静，“但至于你领不领情，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是开启岩洞的唯一时机。你来或不来，我都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石屋，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檀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纸条，脸色阴晴不定。
这张纸很薄，薄得像一片蝉翼。但她拿在手里，却觉得重若千钧。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有人匆忙画下的。几个地名她认得——是她这一路经过的县城、乡镇，还有那个她临时决定绕路去的小村庄。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时间，精确到分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她踏上这趟旅程的第一步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是偶然，不是巧合，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追踪。
是“收藏家”的人吗？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如果是陈砚知的人，以他的性格，早就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了，不会派一个陌生人来送什么“续尺”的线索。
那这个周衍，到底是谁？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纸条。纸条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某种印章的印记，形状扭曲，她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
“续尺人……”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三姑说过，几十年前有个沈家村的人来这里求续尺，死了。那个人的结局，是死了。
那这个周衍，是那个人的后代？还是说……他就是那个人？
不，不可能。几十年前死的人，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
除非……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心头猛地一紧。除非那个人根本没死，而是用了某种方法，让自己活了下来。而这种方法，很可能就和“续尺”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周衍，就不是来帮她的，而是来要她的命的。
沈檀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她抬头看了一眼周衍消失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她将纸条折好，塞进布包最里层的口袋。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些青灰纹路。
纹路比刚才又蔓延了一些，已经过了手肘。
反噬在加剧。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不能在反噬完全爆发之前找到办法，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这个“续尺”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周衍。
沈檀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她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步伐依旧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明天午时。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这个周衍是敌是友。如果他是敌人，那她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他是朋友……
她不允许自己有“如果”。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只有利益，只有交换，只有永恒的博弈。
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博弈中，找到自己的筹码，然后，赢得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