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轻手轻脚地翻过篱笆,脚步轻得像猫,没有惊动院子里已经睡熟的土狗。房东一家的屋子黑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周衍的话和那张纸片。
跟踪她的人是谁?周衍?还是周衍背后的势力?如果是“收藏家”的人,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要通过周衍之口,提出“续尺”的建议?是想让她自投罗网,还是真的想帮她?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翻了个身,盯着墙角的阴影。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催促。
手机坏了。
她伸手去摸枕边的改装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的心沉了下去——屏幕已经碎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显然是在昨晚触发古阵反噬时,不慎摔坏的。
她无法确定这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切断她与陆时晏的联系。
陆时晏……
想到这个名字,沈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现在他在做什么?发现她失联了吗?会不会到处找她?会不会因为担心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混乱。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那个布包上。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裂尺的一角。
裂纹似乎又加深了。
她能感觉到,裂缝中的黑气比昨天更加明显,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尺身内部游走。
天亮的时候,沈檀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简直接近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陌生而熟悉,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真是难看。”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身体已经等不起了。
如果继续拖下去,就算不被“收藏家”的人找上门,也会因为道基崩溃而亡。
到时候,别说是保护姐姐和陆时晏了,就是连自己都保不住。
她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山风带着湿气吹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上午十点左右,她做出了决定。
去。
不是因为她相信周衍,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而且,如果“续尺”之法真的有效,那她就能恢复实力,才能继续调查“收藏家”的阴谋,才能保护姐姐和陆时晏。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布包、裂尺、几枚铜钱、一把短刀——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一张字条,压在枕头下面。
“以防万一。”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但她知道,如果陆时晏看到这个,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她悄悄离开了农户家。
房东家的土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沈檀沿着山路向上走。
午时的阳光格外强烈,晒得她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体内的反噬在加剧。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在经脉中乱窜,所过之处,肌肉萎缩,血管僵硬。就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切割,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快到石屋时,她远远看到周衍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边放着一些简易的工具——铁锹、绳索、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几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堆在旁边,看样子准备得很充分。
而在周衍身后,石屋旁边的一块巨石下方,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应该就是通往“续尺”根源之地的入口。
沈檀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洞口。
洞口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她能感觉到,从洞口深处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和裂尺同源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过去。
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经脉,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来回锯割。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裂尺差点脱手掉落。
“咳……”
她吐出一口浊气,视线开始模糊。
能感觉到,裂尺中的“污染”在躁动,在沸腾。
裂缝中的黑气像是煮沸的水,不断翻滚、膨胀。尺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
她死死抓住裂尺,指节泛白。
不能……
不能在这里倒下……
远处传来周衍的声音,似乎在喊她,但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视野被黑雾侵蚀,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然后,意识开始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