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是被一股大力拽起来的。
意识恢复的瞬间,她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年代久远的石粉味。睁开眼,周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檀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裂尺还在手里——不,应该说,是被周衍的手握着,她的指尖和他的交叠在一起,共同攥着那截已经布满裂纹的黑尺。
“……洞……”
她只说了一个字,嗓子眼就涌上一阵腥甜。周衍没答话,直接架起她的胳膊,拖着她往那块巨石的方向走。沈檀现在的体重对他来说似乎轻得像片叶子,脚步踉跄归踉跄,但速度并不慢。
洞口比她想象的更窄。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黑漆漆的,像某种巨型生物张开的嘴。周衍从背包里摸出一支手电筒,率先钻了进去。沈檀被拽着跟在后面,洞壁湿滑,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苔藓和烂泥的混合物前进。
大约走了十几步,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沈檀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洞顶很高,高得有些离谱。更诡异的是,顶部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孔洞,阳光从那些孔洞中漏下来,在昏暗的洞穴里形成一道道笔直的光柱——
像极了尺子。
她被自己这个联想惊了一下,随即苦笑。现在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注意这个。
“到了。”
周衍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手电筒的光圈尽头,是一个天然的圆形岩厅。地面是凹陷的,形状……沈檀盯着看了两秒,心头剧震。
那凹陷的轮廓,与她手中的裂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这地方……”
“天然形成的。”
周衍松开她的手,走到凹陷边缘,俯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凹陷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纹路繁复到了极点,沈檀只在爷爷留下的那本手札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远没有眼前这些古老、完整。
“这里就是‘尺穴’。”
他直起身,转过来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把尺放进去。”
沈檀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岩洞和这个所谓的“尺穴”,确实蕴藏着某种庞大的、沉睡的力量。那力量与她的裂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也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对应的锁孔。
“你说的‘引灵阵’,要怎么画?”
她问得很平静,尽管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周衍指了指凹陷旁边的地面:“用你的血。在那里,画一个连通你和尺的阵。你的道基会通过这个阵,与尺建立连接。能不能成功续尺,就看你的造化了。”
“成功率多少?”
沉默。
片刻后,周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几十年前,我祖父试过。但他没有你这样的尺,也没有你身上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檀懂。
——她体内的“污染”,与裂尺中的力量同源。这可能是成功的关键,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她不再犹豫。
慢慢走过去,在凹陷边缘蹲下。沈檀深吸一口气,将裂尺从周衍刚才塞回她手里的状态中取出,慢慢放入那个凹陷中。
严丝合缝。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轰——”
就在裂尺完全嵌入的瞬间,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沈檀猛地抬头。
凹陷中的裂尺开始震颤。
不,不只是震颤——裂纹中的黑气不要命地往外涌,像是煮沸的水不断翻滚、膨胀。与此同时,周围的符文也开始泛起幽蓝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与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
漩涡正在疯狂地吸取她的生命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鲜血、精气、道基,正在被一点点抽离体外!
“这就是‘续尺’的代价?!”
沈檀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她想后退,但身体已经被漩涡牢牢吸住,根本动不了。
周衍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想做什么?
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沈檀充血的眼睛扫向地面。在漩涡和她之间,还有不到一尺的距离——那是周衍所说的,可以画“引灵阵”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在地面上划过。
每一笔画下去,都像是在抽她的血。
疼。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不仅尺会彻底碎裂,她也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