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木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四四方方的光斑。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陌生的桌子，陌生的气味——淡淡的松木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
“醒了？”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走进来，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山泉水煮的野菜粥，将就喝点。”
沈檀没动，只盯着他。
“你带我来这里，用了多久？”
“大半天。”周衍拖过一张木凳坐下，“转了不少路，怕被人跟。这地方我爷爷年轻时搭的，方圆三十里就这一处。”
沈檀环顾四周。确实是个简陋的木屋，但收拾得很干净。床是旧的，桌椅也是旧的，但都结实。墙角堆着几个坛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窗外能看到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鸟雀飞过。
“我的东西呢？”
“这里。”周衍指了指床头。
沈檀伸手摸到布包，打开一看，裂尺还在。她松了口气，手指触到尺身，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尺已经修复了，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那种感觉就像体内多了一个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正在成长的生命。
“陆时晏呢？”她问，“你有办法通知他？”
周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昏迷的时候，我让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带了话。”
“什么话？”
“说你安全，不用找了。”
沈檀盯着他：“他不会信的。”
“那是你的事。”周衍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先吃东西，你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沈檀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她确实饿了，但更想知道现在的处境。
“你还没说，‘收藏家’的事。”
“等你养好伤再说。”周衍站起身，“你现在这状态，听完可能睡不着。”
“我现在就睡不着。”
周衍看了她一眼，在桌边坐下。
“行。那我从头讲——你知道‘续尺人’和‘守尺人’以前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合作关系。”周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守，一个修。守尺人量天地、定吉凶，裂尺损了就得找续尺人修补。但后来——”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林，眼神变得悠远。
“后来，守尺人越来越少，续尺人也渐渐断了传承。我爷爷是少数坚持下来的，只可惜手艺没传下来，到我这一代，只剩下一些皮毛和理论知识。”
沈檀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粥很淡，但她需要补充体力。
“你爷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怎么死的？”
“求续尺的时候死的。”周衍的回答很简洁，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几十年前，沈家村有人求到我爷爷那儿，要续一把尺。我爷爷去了，再也没回来。”
沈家村。
她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把尺呢？”
“不知道。”周衍摇头，“我爷爷只留下一本笔记，提过这件事，其他什么都没说。”
屋外的风停了，竹林变得很静。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檀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野菜，没有胃口。她需要时间理清这些信息的真假，但现在最紧迫的是养好身体。
“收藏家呢？”她问，“你说他知道‘收藏家’的事。”
“知道一些。”周衍重新坐下，压低声音，“‘收藏家’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伙人。”
沈檀抬起眼。
“领头的那位，外人都叫他‘先生’。”周衍继续说，“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手眼通天，底下养着一批人，专门研究各种邪门歪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周衍的回答很简洁，“他还说，‘先生’一直在找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尺根。”周衍吐出这两个字，“传说中，守尺人的尺都是从一块石头上取下来的。那块石头叫‘尺根’，是天地间第一把尺的碎片。”
沈檀心里一动，想起麻三姑提到过的那块黑色巨石。
“你见过？”
“没有。”周衍摇头，“但‘先生’的人在找它。找到尺根，就能制造出无数把‘尺’，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沈檀已经明白。
那将是一场灾难。
“还有呢？”她问。
“没了。”周衍站起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先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他走出屋子，沈檀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裂尺。
尺身温润，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接下来的两天，周衍除了送饭送药，几乎不在她面前出现。沈檀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调息。道基的伤比想象中更重，但她能感觉到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
这两天里，她想了很多。
周衍的话半真半假，她需要时间来验证。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周衍对她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如果他想害她，有的是机会下手，不必等到现在。
第三天傍晚，周衍终于又坐到她面前。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沈檀回答，“道基已经稳定。”
“那就好。”周衍点点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檀沉默片刻。她现在道基受损，行动不便，贸然离开只会更加危险。但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先修养一段时间。”她说，“等身体恢复了再走。”
“嗯。”周衍应了一声，“这地方偏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找过来。你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沈檀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说过，我爷爷是‘续尺人’。虽然手艺没传下来，但‘续尺人’的规矩还在——帮守尺人，是本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檀没有再问。她知道周衍还有事瞒着她，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夜深了，山谷中传来阵阵虫鸣。沈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姐姐担心的脸，想起陆时晏严肃的表情。
还有那把裂尺……
裂尺静静地躺在她的布包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但她能感觉到，这把尺已经变了。它变得更强大，但也更“饥饿”。就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猛兽终于苏醒，亟需更多的养分来填补这漫长岁月的空虚。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体内多了一个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正在成长的生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尺的温度，尺的脉动，甚至尺的“情绪”。它似乎在欢呼，在雀跃，在庆祝自己的重生。同时，它也在渴望，渴望更多的力量来填补这漫长的空虚。
沈檀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也许，他真的是来帮她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窗外的夜色渐深，山谷中传来阵阵虫鸣。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裂尺已经修复了，但它的“饥饿”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学会与这把“饥饿”的尺共存，直到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檀立刻睁开眼睛。
“是我。”周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起来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还要吃东西？”沈檀皱眉。
“给你补身子。”周衍推开门，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我加了草药，对恢复道基有帮助。”
沈檀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有些苦，但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谢谢。”
“不用。”周衍在床边坐下，“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过你的道基。受损很严重，但好在没有彻底崩溃。只要好好休养，几个月后应该能恢复。”
“几个月……”沈檀喃喃道。
“怎么？等不及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陆时晏还在找她，姐姐还在担心她，还有“收藏家”那个危险的对手，至今还逍遥法外。她没有时间慢慢休养。
周衍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
“你现在这状态，就算出去了也帮不上忙。”他说，“不如安心养好身体，等恢复了再行动。”
沈檀沉默不语。她知道周衍说得对，但她就是无法安心。
“对了，”周衍突然想起什么，“你昏迷的时候，我让人查了一下最近的动静。‘收藏家’的人似乎在到处找你，你那个警察朋友也在找你。”
沈檀心里一紧：“陆时晏？他怎么样？”
“目前安全。”周衍回答，“但他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话，正在到处搜捕。”
沈檀松了口气。只要陆时晏安全就好。
“他还活着就好。”她说。
周衍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倒是关心他。”
沈檀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碗，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山谷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沈檀喝完汤，把碗递给周衍。
“你也去休息吧。”她说，“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
“嗯。”周衍站起身，“有任何需要叫我。”
他走出屋子，沈檀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裂尺。
尺身温润，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危险。
她闭上眼睛，试图调动那股力量。
道基虽然受损，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继续恶化。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收藏家”的人正在找她，陆时晏也在找她。周衍虽然说这里安全，但谁能保证呢？
她握紧裂尺，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把尺已经和她血脉相连，她能感觉到它的“饥饿”，也能感觉到它的力量。
也许，这就是代价。
她不知道这把“饥饿”的尺会给她带来什么，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裂尺已经修复了，但它的“饥饿”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学会与这把“饥饿”的尺共存，直到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她能感觉到，尺在“饥饿”。
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檀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周衍突然压低声音说：“小心，有人来了。”
沈檀脸色一凛，侧耳倾听——远处的山林中，确实有轻微的脚步声，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
她握紧裂尺，眼神变得冷冽。
这么快就找来了？会是“收藏家”的人吗？还是……陆时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