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默还在床上挺尸，赵桂芳已经推开门进来了。
“起来了，今天穿这件。”她把一套新衣服扔在林默脸上。
林默把衣服扒拉下来看了一眼，优衣库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愣了一下：“妈，你中彩票了？”
“废什么话，赶紧起来。”赵桂芳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头发梳一下，别邋里邋遢的。”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满脑子问号。他妈这是转性了？平时叫他起床都是用狮吼功，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今天啥日子？”他问正在穿鞋的林德清。
林德清低着头系鞋带，头也不抬：“你二舅请客。”
“二舅？”林默更困惑了，“他又没啥事，请什么客？”
“你表姐今年高考，考了六百分。”赵桂芳在客厅喊，“说是要庆祝一下。”
六百分。那确实值得庆祝。林默撇撇嘴，翻身下床。表姐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考得好不奇怪。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了二舅家，林默才发现场面比他想象的大。大舅一家到了，三姨一家也到了，客厅里乌泱泱全是人。沙发不够坐，有人搬了塑料凳，有人直接坐地毯上。林默找了个角落蹲着，准备当透明人。
“诶，你们听说了吗？”大舅妈突然提高了音量，“林默这次考试也进步了！”
正在剥橘子的林默手一顿。
“真的假的？”三姨凑过来，“考了多少分？”
“好像及格了吧？”大舅妈看向赵桂芳，“桂芳，你儿子可以啊。”
赵桂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
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角的骄傲却藏不住。林默认为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心里轻轻掐了一下。
“哟，小默也懂事了？”大舅妈笑着说，“来，让大舅妈看看，长高了没有？”
林默被迫站起来，接受一群亲戚的注目礼。他有些不自在，但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赵桂芳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原来让父母骄傲不需要考多高的分，只需要一点点的进步就够了。
这个认知让林默认鼻子有点酸。
饭桌上，林默埋头吃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二舅不肯放过他：“小默啊，听说你这次数学都及格了？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二舅。”
“对了，你表姐报的志愿你想好了没？要不要让她给你传授点经验？”
表姐正在啃鸡翅，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笑了笑：“有啥经验啊，就是刷题呗。小默你要是有啥想问的，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默认为她在暗示什么。不过他没在意，继续吃菜。
吃完饭，大人们开始搓麻将。林默坐在阳台边上发呆，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赵桂芳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了。
“吃点水果。”她把盘子放在窗台上，在他旁边坐下。
“妈，你咋不去打麻将？”
“等人呢。”赵桂芳看着楼下，“小默，你这次……真的进步了？”
“嗯。”
“真的及格了？”
“真的。”
赵桂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好。”
就一个字，但林默认为她要哭了。
回家的路上，赵桂芳难得地说了很多话。从林默小时候有多聪明，说到邻居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再说到以后大学的事。林德清骑着电动车在前面走，娘俩坐在后面。
“你小时候啊，特别聪明，一首诗读两遍就会背。”赵桂芳说，“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成绩就下来了。我跟你爸也不敢问你，怕给你压力。”
林默认着，没接话。
“但我跟你爸从来没放弃过你。”赵桂芳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真的，从来没有。”
风有点大，林默认为可能是风沙迷了眼睛。
到家的时候，林德清把车停好，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拍散了。但林默认为那一拍比千斤还重。
“进去吧。”林德清说，“晚了早点睡。”
“嗯。”
吃完饭，林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床上玩手机。他把书桌里的课本翻出来，一本一本摊开。数学、物理、英语，每一本都像陌生人。
系统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你今天有点反常。”
“有吗？”林默认真翻着书页，“可能就是想做点事。”
“什么事？”
“不知道。”他翻开一页数学，看到那些符号就头疼。但还是看下去了，一行一行地看，虽然看不懂，但看得很认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台灯的光显得格外温暖。赵桂芳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儿子在看书，愣了一下，然后把牛奶放在桌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林默就醒了。他把闹钟关掉，躺了一分钟，然后爬起来去背单词。窗口的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梧桐树上有鸟叫声。
周建国在课堂上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有些同学的努力，我看到了。”
这一次，他要让更多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