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课间，林默发现自己座位旁边围了几个人。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那些成绩好的学生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他这张位于教室角落的课桌，生怕被传染了什么似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月考成绩出来后，有些人的态度悄悄变了。
“林默，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名字林默叫不上来，只知道是隔壁组的。
林默认了两秒，才接过对方递来的试卷。是道几何题，他正好昨天复习到。
“这个辅助线应该这么画……”他拿起笔，在纸上比划着。声音有点不自在，毕竟给人讲题还是头一回。但说着说着，状态就来了，思路越来越顺，声音也逐渐放开了。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脑袋，有人甚至拿出了笔记本。这场景让林默想起小时候被老师点名表扬的样子，不过那时候他是给别人讲题的人，现在换过来了，感觉还挺奇妙。
教室后门，沈逸辰靠着墙站着。
他本来是要出去接水的，但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林默，他突然觉得手里那瓶矿泉水有点沉，重得快要握不住。
“辰哥，看什么呢？”一个男生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
沈逸辰这才回神，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什么，走吧。”
走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默正在认真给别人讲题，眉头微皱，表情专注，和以前那个只会趴在桌上睡觉的林默认判若两人。有个女生还在旁边轻声说“原来是这样”，语气里带着点崇拜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初中时的林默。
那时候的林默不是这样的。初三上学期，林默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二十名。那时候沈逸辰和他是同桌，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林默经常给他讲题，讲得特别仔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有时候一道题讲三遍他还没听懂，林默也不生气，只是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
“你这个笨蛋。”林默会这样说他，但语气里没有贬低，只有无奈的笑意。
后来中考，林默失常，沈逸辰超常发挥。
两人去了不同的高中。沈逸辰以为这就结束了，林默会一直烂下去，永远活在他的传说里——那个曾经很厉害但最终沦落为废物的老同学。每次同学聚会提起林默，他都会摆出一脸惋惜的样子，说“可惜了可惜了”，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一】进度已超过70%，请宿主继续努力。”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林默认为这个系统真的是无处不在，稍微有点进展就开始刷存在感，像个监工一样。但他现在没空理会系统，因为有个更直接的问题摆在眼前——
江晚棠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意的看，是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看。就坐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偶尔回头，目光刚好和他对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江晚棠在教室门口等他的事还历历在目，“下次月考，我在年级前二十等你”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都没消停。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现在还没想明白。
说她喜欢自己吧，感觉不太可能——江晚棠是什么人，年级前十的学霸，会喜欢上一个刚摆脱倒数的废物？说她只是单纯鼓励吧，那她为什么专门在门口等？还特意说那句话？
“林默，这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吗？”戴眼镜的男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我再给你画一个辅助线……”林默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距离下次月考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这些问问题的同学打发走再说。
倒是沈逸辰那边……
他刚才好像在后门站了一会儿。现在人呢？
林默抬起头，教室里已经没有了沈逸辰的影子。只有后门那个位置，阳光照在地上，空荡荡的。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几只鸟从电线上飞过去，教室里闹哄哄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沈逸辰。
晚上，林默认完最后一页习题，伸了个懒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的暗下去。厨房里传来赵桂芳的声音：“小默，出来吃饭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把笔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系统的新任务通知。扫了一眼内容，他差点把手机摔床上。
“任务：在本周内与沈逸辰进行一次真正的对话。任务说明：有些心结，需要解开。否则，你会后悔。”
林默认为系统在开玩笑，而且是那种一点不好笑的玩笑。
他和沈逸辰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从初中毕业那天起，两人就不是一路人了。沈逸辰考上重点高中，他去了普通高中；沈逸辰成绩稳定在中游，他稳定在年级末尾；沈逸辰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他身边永远只有周坤那个胖子。两人偶尔在QQ上聊几句，内容无外乎“你最近怎么样”“还行吧”“那就行”，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现在系统告诉他，要和沈逸辰进行一次“真正的对话”？开什么国际玩笑。
“系统，你能换个任务吗？”他在脑海里问，声音带着点哀怨，“比如让我去食堂搬个砖什么的，这个太离谱了。”
“任务一旦发布，不可撤销。”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友情提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把系统骂了七八遍。什么叫逃避？他这叫有自知之明OK？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再做朋友了，非要强行聊只会更尴尬好吗？
但握着手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窗外，对面楼最后一盏灯也暗了。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汽车喇叭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赵桂芳又在厨房喊：“再不来吃饭菜都凉了！”
“来了来了。”林默应着，却还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对话框里是空白的，打字打出来又删掉，打出来又删掉。他想问沈逸辰最近怎么样，想问他为什么那天要在背后说那些话，想问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但打出来的字怎么看怎么奇怪，像是在套近乎，又像是在兴师问罪。
干脆把手机一扔，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也许，系统说得对。有些事情，确实该有个说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