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林默在课间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放学后去后山。这个决定花了他一整天。准确地说，是花了从昨晚到今天一整天加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在脑海里模拟了十几种开场白，每一种都被自己否决了。直接问“你为什么针对我”太生硬，像兴师问罪；先叙旧又太虚伪，他们之间早没什么旧好叙了。最后他决定，不准备台词了。见到人再说。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林默借口肚子疼一个人溜了。他没去医务室，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沿着那条被梧桐树遮蔽的小路往上走。
学校后山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小土坡，上面有个亭子，平时没什么人来。开学这么久，林默一次都没上来过。
他到的时候，沈逸辰已经在了。
对方靠在亭子的栏杆上，双手插兜，眺望着远处的操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林默，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林默认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沈逸辰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聊什么？”
“聊聊你为什么针对我。”
沉默。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有人在打篮球，喊声模模糊糊传上来。
“你想多了。”沈逸辰移开视线，“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
“上次在教室门口，你说的那些话。还有更早之前，你在背后跟别人说我作弊。”林默说得很平静，“我又不傻。”
沈逸辰抿了抿嘴，没说话。
“初中时候的事，我都记得。”林默认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我们关系挺好的。”
“初中……”沈逸辰笑了一声，有点苦涩，“你也知道是初中。”
“所以呢？后来怎么了？”
沈逸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认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开口：“因为我害怕。”
林默认皱眉：“害怕什么？”
“害怕你变强。”沈逸辰终于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害怕你又超过我。”
“我什么时候超过你了？”
“初中时候。”沈逸辰说，“那时候你数学比我强，我拼尽全力才能考得跟你差不多。后来你中考失常，我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结果现在你又追上来了。”
林默认突然觉得有点荒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比较，他们浪费了这么多年。
“所以呢？”他问，“你现在还想继续？”
沈逸辰摇头，苦笑：“不了，累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默认，眼神复杂，“你变了，我也该变了。”
林默认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他以为沈逸辰会嘴硬到底，或者干脆翻脸走人。
“你变什么了？”
“不知道。”沈逸辰说，“就是觉得，一直针对你挺没意思的。可能……我也该往前看了。”
风吹过，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有问题。”林默认开口，声音不大，“初中毕业后我就不想再争了，觉得当个废物也挺好的。所以你超过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在乎。现在想想，可能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你觉得我在嘲讽你。”
“我没那么想。”
“但你潜意识里会那么想，对吧？”林默认说，“你觉得我在装逼，觉得我假清高。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逸辰没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们一起去重点高中，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可能吧。”林默认说，“但现在也挺好的。”
“哪里好？”
“最至少，”林默认笑了笑，“不用再装敌人了。挺累的。”
沈逸辰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虽然有点尴尬，但确实是笑了。
“那以后……还是朋友？”
“试试看吧。”林默认伸出手。
沈逸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两个人在亭子里又聊了一会儿，聊初中时候的往事，聊各自现在的目标，聊高考完想做什么。虽然不可能回到从前，但至少不再是敌人了。
系统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出声：“社交任务【解开心结】完成，奖励经验值50点，社交属性+1。”
林默认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甩掉一些东西，轻装前进了。
从后山下来的时候，林默认为自己应该回教室拿书包。但刚走到山脚下，他就看见江晚棠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抱着几本书，马尾辫被风吹得有点乱。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犹豫、紧张，还带着一点……期待？
“你怎么在这？”林默认走过去，心跳突然加快了。
江晚棠张了张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
“叮铃铃——”
上课铃突然响了，声音大得吓人一跳。
江晚棠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个……下次再说吧！”
说完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林默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了，在他准备好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