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温婉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机器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传来,像生物的本能一样准时。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昨天复习的内容过了一遍。
八点十分,她到了车间办公室外面的空地。
棚子已经搭好了,几根竹竿撑起油布,下面摆着一排排桌子椅子,像模像样的。三十多个报名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紧张,有的无所谓。温婉扫了一圈,看到刘姐在棚子底下朝她招手。
“温婉,这儿!”
她走过去,在刘姐旁边坐下。
“紧张不?”刘姐递过来一个橘子,“吃个橘子,压压惊。”
“谢谢刘姐。”温婉剥开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她确实有点紧张,但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太好。
八点三十,李建国背着手从车间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人,一个是技术科的老周,另一个温婉不认识。他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一下,准备发卷子。”
棚子里安静下来。
卷子发下来,温婉拿到手,先粗略扫了一遍。
大部分题目她都能答。基础理论、故障排除、设备保养,这些对她来说不算难。前世干了二十年,这些知识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但有几分题需要动点脑筋。
倒数第三道大题是关于新型织机齿轮间隙的,计算公式她记得,但具体参数有点模糊。还有最后一道论述题,问的是如何提高纱线质量,说难不难,但要想拿高分,得写出点真东西。
她低头想了想,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不能考太高。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不是怕别的,是怕引起李建国的注意。那个副主任从一开始就对她有看法,万一成绩太突出,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刻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动静。
李建国背着手在考场里转了几圈,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某种捕食者的节奏。
温婉没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终于,李建国停在她的身后。
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挡住了部分光线。温婉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试卷上,停留了好几秒。她的笔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咳。”
李建国咳嗽了一声,背着手走开了。
温婉暗暗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答的题,有几道明显可以答得更好,但她刻意留了分寸。
九点四十五,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
温婉检查了一遍试卷,把几道没把握的题空着,选择题也故意错了两道。这样成绩出来不会太显眼,但也不至于太难看。
交卷的时候,刘姐凑过来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温婉把卷子递上去,“应该能过吧。”
“你那个水平,肯定没问题。”刘姐笑了笑,“我是不行咯,老了,脑子转不动了。”
温婉没接话。她把笔收好,走出棚子,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有点刺眼。她站在空地上,心里有点打鼓——她不知道李建国有没有注意到她,更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的成绩。
下午三点,成绩公布了。
车间门口的白板前围了不少人,温婉站在后面,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第八名。
看着自己的名字,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好压线通过,不高不低,正是她想要的位置。
“温婉,你可以啊!”刘姐从后面拍了她一下,“第八名,厉害厉害。”
“侥幸侥幸。”温婉笑了笑,“刘姐你呢?”
“我第十五,刚好及格。”刘姐撇撇嘴,“及格就行,我也不求别的。”
两人正说着,旁边几个女工议论的声音飘过来。
“你听说了吗?这次预选赛有猫腻。”
“啥猫腻?”
“我听说李副主任的侄子也在报名名单里,平时技术水平一般,这次却考了第一名!”
“真的?那也太……”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站在原地,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李建国的侄子考了第一名?那这次的预选赛……
如果李建国要针对她,她必须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