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会的时候，老郑把新副主任介绍给大家。
“这位是陈永刚同志，从二分厂调来的，以后分管车间技术和培训工作，大家欢迎。”
陈永刚站在老郑旁边，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偏瘦，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先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话。
“大家好，我是陈永刚。很高兴能加入这个集体，以后和大家一起工作，一起进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包涵。”
话说得滴水不漏。温婉站在最后一排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在打鼓。她注意到陈永刚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在她这边停留了半秒。虽然只是半秒，但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人，在观察她。
早会结束后，温婉照常去37号车床干活。但她心里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手上的动作不免有些走神。
“温婉，发什么呆呢？”
刘姐从旁边经过，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温婉定了定神，“刘姐，你听说新来的陈副主任了吗？”
“听说了啊。”刘姐撇撇嘴，“说是从二分厂调过来的，以前在那边的车间当主任。怎么样，你觉得此人如何？”
温婉犹豫了一下：“不好说。”
“我看此人城府深着呢。”刘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没看他那个笑，跟笑面虎似的。李建国虽然讨厌，好歹是明着来。这位要是背后给你一刀，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温婉没有接话。她知道刘姐说得对。
下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开了。
陈永刚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向了技术培训部门。他以“优化资源配置”为由，要重新审核培训名单，削减一半的培训名额。
“真的假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削减名额？”
“好像是上面拨的培训经费不够，要精简。”
“屁！我看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折腾人。”
车间里议论纷纷，温婉没有参与讨论。她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新技术培训原来有十个名额，现在只剩五个。这意味着至少有五个人会被刷下来。
她的名字虽然在名单上，但她听说削减的名额里包括好几个和她一起参加培训的年轻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晚上回到宿舍，温婉把这件事告诉了方旭东。
“你的意思是，新来的副主任一上任就拿培训开刀？”方旭东皱起眉头。
“嗯。”温婉点点头，“而且针对性很强。削减的都是年轻人，跟我一起参加培训的那几个，一个都没留下。”
方旭东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人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温婉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
“听说过一些。”方旭东想了想，“二分厂那边的人说他做事很谨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敢这么做，估计已经想好了退路。”
“那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方旭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可能是在试探。看看谁会跳出来反对，谁又是软柿子可以捏。”
温婉心里一动。方旭东说的和她想的一样。陈永刚刚来就拿培训开刀，未必是真的想削减名额，而是在试探车间里的反应。那些跳出来反对的，很可能就是以后重点打压的对象。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问。
“以不变应万变。”方旭东说，“你先不要表态，看看别人怎么说。如果他真的把你的名字划掉，你再想办法。”
温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却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优化，与其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先把眼前的作业做好。
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陈永刚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培训名额。
这个人的眼神让她不舒服。那种看似温和的目光背后，藏着的是精明的算计。温婉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上笑嘻嘻，实际上每一步都在盘算自己的利益。
她想起老郑介绍陈永刚时的表情。老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看来老郑对这个新搭档也有所防备。
还有刘姐说的“笑面虎”，虽然夸张，但未必没有道理。
温婉决定先观察几天。她就不信，陈永刚能把天翻了不成？
然而就在陈永刚上任的第三天，温婉被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新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微笑，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温婉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生产进度表，书架上摆满了技术资料。陈永刚示意她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
“我看了你的培训成绩，很不错。”他笑着说，“不过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机会，想不想听听？”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位新副主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