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林知意照例约洛华璃吃饭。
这次她选了一家离她公寓不远的日料店，档次中上，包厢安静。两个人吃了快一个小时，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她公司的新项目，他这周的课业，食堂新开了一家拉面窗口。吃完之后林知意结了账，站起来拿起包。
“去我房间坐坐吧。”
洛华璃看了她一眼。林知意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便利店买瓶水”。他跟在她身后，出了日料店，沿着商业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高层公寓楼，外立面是新装修的灰色涂料，门禁要刷卡。林知意刷了卡，推门进去，两个人进了电梯。她按了十二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洛华璃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打开，林知意走到走廊尽头，用钥匙开了门。
洛华璃跟着进去，站在玄关扫了一眼。这是一间人才公寓，装修简约，但处处透着舒服。客厅不大，靠墙一组浅灰色的沙发，对面是电视柜和一盆绿植。地板是浅色木纹，干净得能反光。书桌靠着落地窗，上面摊着几份设计稿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放式厨房在角落，台面上摆着咖啡机和一只玻璃水壶。房间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像是香薰，又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挺不错的。”洛华璃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
林知意把包搁在沙发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薄毛衣和深色直筒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递给洛华璃一杯。
“坐。”她指了指沙发。
洛华璃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林知意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双腿并拢，捧着水杯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探究。
“我很好奇一件事。”她开口。
“什么？”
“正常男生如果只是跟女友一周见一次，而且只是吃饭，生理上根本无法接受。”林知意把水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圈着杯身，“你跟我处了两周，除了吃饭聊天，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你没牵过我的手，没碰过我的肩膀，每次分开的时候连那种恋恋不舍的眼神都没有。你这反应，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生该有的。”
洛华璃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但你也不是不正常。”林知意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我观察过你，你生理心理都正常，吃饭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没问题，聊天的时候你也会接话，有温度。你不在意跟我之间没有身体接触，不是你冷淡，也不是你不喜欢我。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在别的地方有代餐。”
洛华璃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嘴角没动，眼皮没抬，但眼珠的焦距变了一瞬。林知意捕捉到了。
“而且，这个代餐就是夏暖暖，是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冰箱的嗡嗡声变得清晰起来。洛华璃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否认。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她。
“所以，你还知道了什么？”他反问。
林知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不是得意，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认可——认可他没有选择装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翻到跟夏暖暖的聊天记录，但没给他看。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我把两件事串起来了。”她说，“第一，你的身材、饮食管控、双休出工、跟MUSE的关系。第二，我上周去了周笛的外景拍摄现场，看到了她的脸，对比了你吃饭时候的侧脸。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下颌线、鼻梁、眼型，全部重合。身高一样，年龄一样，时间完全对得上。”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直接问了夏暖暖。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只跟我说‘周笛是她的，你不要扒洛华璃的身份’。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是的，但你别说出去’。所以我知道了。”
洛华璃沉默着听完了。她说的每一条他都不意外，她是个做设计的人，对比例和结构天然敏感，一旦起了疑心，证据链拼起来比谁都快。他现在的问题是——她知道了，然后呢。
“既然你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做？”他直接问。
林知意把腿上的水杯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她的表情认真起来，语气也沉了一些。
“放心，我不会蠢到公开周笛的身份。这对我没有好处，还会平白无故跟MUSE和夏暖暖结怨。我还没毕业，刚签了设计公司，要是干了这种事，在这行就别混了。”
“那你想要什么？”洛华璃问。
林知意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停在他的下颌线上。她的表情慢慢松下来，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我很喜欢你这一款。”她说，“清秀，安静，不油腻，身材好，骨相好。我又是快毕业的准社会人，没时间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就想谈一场心动的恋爱。既然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那你得好好补偿我。”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份文件和一盒设计样卡，她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黑色的，长方形，上面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洛华璃认得那个盒子。东海酒店里夏暖暖拿出来晃过的那个。
林知意把盒子举起来，朝他晃了晃，然后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床。
“躺上去。”
洛华璃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她。林知意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夏暖暖那种嬉笑和试探，也没有半点扭捏。她就是直接地、清楚地告诉他——她要什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林知意把盒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先走到床边坐下。她仰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很亮，但不刺眼。
“我跟夏暖暖不一样。”她说，“她要的是周笛。我要的是你。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周笛，只有洛华璃。你别戴假发，别穿风衣，也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洛华璃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拆开包装。林知意站起来，伸手把他身上的T恤从下往上掀。她的动作不急，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每一步。洛华璃配合着她的节奏，把T恤脱掉，露出干净的肩线和腰线。林知意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呼吸快了一拍，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条细细的橘色光带。林知意的手指从他的锁骨滑到胸口，又滑到腰侧，像是在确认一件终于拿到手的东西。洛华璃低头吻她的时候，她仰起脖子接住，嘴唇温软，回应得自然。
这一次没有假发，没有美瞳，没有风衣和紫唇膏。镜子里没有周笛。床上只有洛华璃，一个十八岁的男生，用自己本来的身份、自己的名字，和一个认真看着他的女人，做了一件他没有做过的事。
结束之后，两个人并排躺着，呼吸慢慢平复。林知意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伸手碰了碰他的下颌线。
“跟我想的一样。”她说。
洛华璃看着天花板，没接话。窗外的车流声很轻，像远处的潮汐。他翻了个身，面朝她。林知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靠在他手臂旁边，闭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