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脚落地。
脚底触到一块温润石面,不冷也不硬,像踩在晒暖的青砖上。药篓还在肩上,藤条勒着右肩,熟悉得让人想哭。保温杯贴腰,参茶没洒,护甲嗡鸣两声后自动调频,恒温层扛住了。他低头看手,五指张开,掌心老茧都在,没少一根手指。
金光彻底褪了。
不是消失,是沉下去了,像一层薄纱铺在云海上。头顶没有太阳,可天光泛着淡金,照得人通体透亮。他抬头看了三秒,脖子发酸也没找到光源在哪。这地方不讲理,但活人就得在这不讲理的地方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滑进鼻腔,带着檀香,不浓,一缕一缕往肺里钻。灵气猛地撞上来,比外界浓百倍不止。他经脉“嗡”地一震,《混元无极功》差点自己转起来。他赶紧压念头,像小时候爹教的那样,意念往下沉,导气走奇经八脉,缓行,别冲。
毛孔全张开了,在欢呼。
每一个细胞都像喝了冰镇灵啤,滋啦冒泡。他能感觉到灵气往骨头缝里钻,洗经伐髓似的舒坦。但他不敢享受,太危险。这么猛的灵气,随便一个岔气都能引来异象,万一招来守护者,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站直了。
环顾四周。
脚下是座浮峰,不大,直径也就二十米,四边悬空,底下全是翻涌云海,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风没有,可云在动,慢悠悠地卷,像锅煮沸的牛奶。远处,一座白玉古殿浮在半空,离他大概一里路,不高不低,正好平视。
殿顶有九条石龙盘着。
龙头朝下,龙尾缠梁,一个个睁着眼,不知道是闭还是睁。殿门紧闭,看不出材质,反着光,像镜子。周围灵气流动有轨迹,一圈圈绕着大殿打转,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他盯着看了十秒。
没动静。
也没声音。
安静得过分。
他摸了摸左腕,红色幸运绳还在,磨得有点起毛。侧袋里的备用核心蓝光微闪,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他松了口气,东西都没丢,人也没散架。这一关,算是过了。
系统提示来了。
“进入昆仑秘境核心区。”
机械女声,冷冰冰的,不带情绪。
“第六枚玉简碎片位置:古殿深处。”
顿了一下。
“警告:秘境有守护者,实力未知。”
他听完没动。
实力未知?那不就是说打不过就死?87%死亡率还嫌不够吓人?他咧了下嘴,心想这系统真是会挑时候泼冷水。可他知道,这话不是吓他,是提醒。他现在不是在事务部实验室,也不是在家属院楼下啃灵鸡蛋,这里是昆仑秘境,一步踏错,尸骨无存。
他没急着往前走。
先稳住呼吸。
一呼一吸,拉长节奏。琉璃体自动导引灵气,损耗几乎为零,这让他省了不少力气。他试着把灵流压到最低,只维持基础循环,不动声色。高调的人活不久,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他想起袁老说过的一句话:“种地的人不怕慢,就怕站住不动。”
他也怕停。
可更怕莽。
大姐的义肢撑不了三年,他得活着回去换新的。不死泉必须拿到,但前提是——他得先活到看见泉眼的那一刻。
他望着古殿。
九条石龙,形态各异。左边三条头朝东,右边三条望西,中间那条最大,龙头正对浮峰,嘴巴微张,像是在吐什么。他眯眼看了几秒,没看出门道。殿门闭合,没符文闪动,也没能量波动,安静得不像话。
可越安静,越危险。
他记得赵铁柱拍纪录片时说过:“流量最大的视频,开头都是静的。”
这话听着扯,但道理没错。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不会敲锣打鼓。
他右手攥紧药篓带子。
藤条磨得掌心发烫。这是他的老伙计,陪他上过雪山,下过毒沼,救过妈,换过医疗券。现在它还在,他就没输。
他低声说了句:“老子采药的,怕个鬼。”
声音不大,没回音,被空气吃了。可他说出来了,心里就踏实了半分。
他开始观察灵气流动。
那些金色细丝一样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绕着古殿转圈,速度不快,但稳定。每隔七秒,有一股稍粗的灵气柱从云海中升起,直冲殿顶龙口。九条龙,轮流吸气,像在充能。他数了三轮,确认规律存在。
这地方在“呼吸”。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没有风了。所有气流都被大殿吸走了,剩下的只是残余。这片浮峰,可能是阵法外延,是个安全区,也可能是诱饵。他不敢赌。
系统没给更多提示。
贡献值不涨,奖励列表没刷新,功能也没解锁。远程探测不能用,灵能共鸣没开,自主修炼加速还锁着。他现在就是个纯靠本能的莽夫,除了脑子,啥都不多。
他摸了摸父亲留下的旧书。
藏在背包夹层里,纸页都泛黄了。书里夹着《混元无极功》,还有那句密文:“昆仑有不死泉,可续义体百年。”
他就是为了这句话来的。为了大姐,为了那个从不说苦、总把最好吃的灵果塞给他的人。
他不能倒。
他默念一遍:“我还有家人要守护。”
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发誓。
说完,肩膀松了半寸。心跳稳了,呼吸也顺了。他知道他在哪,知道他为啥来,也知道他必须回去。
他没动。
继续看。
看石龙的眼睛有没有眨,看殿门有没有缝隙,看云海底下会不会突然伸出一只手。他得等,等出一个安全的前进时机。冲动救不了人,只有活到最后才算赢。
他想起王翠花烧香那天,塞给他灵鸡蛋,说:“大勇啊,出门吃好点。”
那袋子滚烫,她手抖得厉害。她不信修仙,却信他能活着回来。
他不能让她香白烧。
也不能让妈再咳血。
更不能让大姐的义肢报废。
他站了整整五分钟。
没动一步。
呼吸平稳,灵流缓行,眼睛盯着古殿,耳朵听着寂静。他像块石头,可脑子里转得飞快。他在算距离,算灵气节奏,算可能的陷阱位置。他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灵气柱升上去,第九条龙吸完,殿门底部会闪过一道极淡的金线,持续不到半秒。他差点没抓住,多亏他盯得紧。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眼花。
门有缝。
不是开着,是能开。
而且,开的频率和灵气充能有关。
他记下了时间。
七秒一轮,第九次充能后,金线闪现。也就是说,每六十三秒,有一次机会。他不知道那门能开多久,但肯定比他跑过去的时间短。
他得卡点。
不能早,不能晚。
早了撞上阵法峰值,晚了门关了进不去。
他开始调息。
把灵流压到最稳,准备随时爆发冲刺。他估算距离,一里路,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奔袭需要四十七秒。加上启动反应,五十秒封顶。只要他能在金线闪现前十秒起跑,就有希望。
他摸了摸备用核心。
冰凉的金属感让他清醒。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他也能撑一会儿。他不想用,但得备着。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还是没有太阳。
金光漫照,云海翻涌,檀香淡淡。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下一秒,就不一样了。
他弯了下膝盖。
没蹲下,只是微微屈,像猎豹准备扑食前的蓄力。药篓压肩,保温杯贴腰,护甲运行正常。他所有装备都在,人都完整。
他盯着古殿。
第九条龙的嘴缓缓闭合。
灵气柱消散。
他数着。
一、二、三……
第七次充能结束。
第八次开始。
他呼吸放慢。
肌肉绷紧。
第九次充能,灵气柱升起。
他盯着殿门底部。
金线要来了。
就在这一刻。
他双腿猛地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