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猛地一蹬。
脚底石面炸开一圈细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药篓在肩上晃了一下,藤条勒进肉里,疼得他龇牙,但没松手。护甲嗡鸣持续,恒温层还在撑着,保温杯贴腰,参茶没洒。他不敢低头看,怕分神。
一里路,四十七秒。
他脑子里只算这个数。
云海翻涌,檀香淡了,灵气浓得呛人。那股子劲儿往骨头缝里钻,琉璃体自动导引,经脉滚烫却不乱。他咬牙压住内流,不能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古殿近了。
白玉材质,反着光,像镜子照不出影。九条石龙盘顶,龙头朝下,中间那条最大,嘴微张,刚才吸完灵气柱,正缓缓闭合。他盯着它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意识。
距离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他眼角余光扫到殿门底部——金线闪现!极淡一道,不到半秒就灭。时机对了。他提前启动冲刺,肌肉绷紧,肺像风箱拉到底。
五十米。
地面开始震。
不是裂,是沉了一下,仿佛整座浮峰被谁踩了一脚。他心头一跳,没停步。二十米时,两尊三米高的石像从地底升起,轰然落定,堵在殿门前。灰白色石身,刻痕粗粝,面容如古人,眉心各有一道竖裂,似闭非闭。
他刹不住。
十米。
左石像双目骤然亮起血红光芒。
光不刺眼,却烫得他眼皮一缩。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比灵气还重,压得他膝盖发软。他硬撑着没跪,脚掌在地上蹭出两道焦痕,终于停下。
相距五步。
他喘气,胸口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辣。药篓还在肩上,保温杯没掉,护甲运行正常。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不是汗,是冷的。
石像不动。
右石像眼无光,垂手站立,像死物。左石像却缓缓转头,岩石摩擦声“嘎吱”响起,听得人牙酸。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开口。
声音像两块砂岩互相刮擦。“通过试炼,方可入殿。”
他喉咙发干,没应声。
“规则很简单。”石像继续说,“接我三拳。”
话音落,红光更盛。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能不能换别的。他知道这地方不讲理。能活下来的,都是认命又拼命的主。他只是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足够。
第一拳来了。
不是挥,是砸。左石像右臂抬起,整条手臂由石转金,瞬间凝成实体,带着破空声直劈而下。他瞳孔一缩,预判能力触发,身体比脑子快半拍,侧身滚地。
拳风擦肩而过。
身后青石炸裂,蛛网状裂痕蔓延三丈,碎石飞溅。他翻滚中护住药篓,背脊撞上一块凸起岩,闷哼一声,没停,顺势站起。
第二拳横扫。
左石像转身极慢,可手臂甩出的速度快得离谱。石臂化作金色长棍,横切空气,带起一阵灵压波。他后跳一步,脚尖点地,腾空后空翻。
衣角被擦到。
当场碎成粉末,飘落如灰烬。
他落地未稳,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强行站直,呼吸急促,但没退。他知道第三拳不会等他喘匀。
第三拳来了。
左石像没动脚步,只将双拳收于腰侧,全身石纹泛起暗红,一股灵压如潮水般扩散。他经脉“嗡”地一震,琉璃体几乎失控,灵气逆流冲向膻中穴。他咬牙压住,双脚扎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拳未至,压先到。
空气像墙一样推来,他脚底石面“咔”地裂开,小腿肌肉绷到极限。他能感觉到骨头在震,牙齿打颤。那拳带着碾压之势砸下,正中双臂。
砰!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空中翻了半圈,背脊狠狠撞上殿前一根石柱。柱子没断,他差点散架。喉头一甜,血涌到嘴边,他硬生生咽回去。舌尖尝到铁锈味。
落地时单膝跪地,另一只脚撑着没倒。
药篓歪了,藤条断了一根,但他没松手。保温杯还在,护甲嗡鸣两声后恢复正常。他低着头,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马踩过,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抬头,也没动。
十米外。
左石像缓缓收回拳头,金臂褪色,恢复石质。双眼红光渐熄,眉心裂痕闭合。它双臂垂落,重新归于静止。右石像始终未动,眼无光,掌朝下。
片刻。
“通过。”石像发声,仍是砂岩摩擦音。
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刚才那一拳含了灵压,震得他五脏移位,经脉乱颤。他靠着石柱缓气,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了一片也不觉得疼。嘴里那口血又被咽下去一次,这次带了腥气。
他慢慢抬头。
视线有些晃,但看得清。两尊石像已恢复雕像状态,一左一右立于殿门前,像从未动过。古殿依旧紧闭,门底无金线,灵气流转如常。第九条龙嘴闭合,阵法运转未停。
他扶着石柱站起。
腿抖,但撑住了。药篓重新背上,断藤用备用绳缠了两圈。保温杯检查一遍,密封完好。护甲自检完成,蓝光一闪,提示“结构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石面微颤,但没再升起石像。他又走一步,再一步。直到站回原位,距石像五步远。他停下,没再靠近。
殿门未开。
他知道还没完。
可他已经过了试炼。接了三拳,没死,没逃,没求饶。这就够了。他不怕疼,也不怕伤,他怕的是来了却进不去。
现在门没关死。
他站在那儿,背脊贴着石柱余温,左手摸了摸幸运绳。毛了,但没断。侧袋里的备用核心蓝光微闪,跟心跳同步。他松了口气。
不是轻松,是踏实。
他知道大姐的义肢还等着换新,不死泉还在里面。他来不是为了系统贡献值,也不是为了上交国家。他是为了那个总把灵果塞给他、从不说苦的人。
他不能倒。
他咳了一声,没出血,只是嗓子哑。他没擦,抬头看殿门。光滑如镜,照不出影。他盯着它,像在等一个回应。
风没有。
云还在卷。
檀香又飘来一缕。
他站着没动。
药篓压肩,保温杯贴腰,护甲运行正常。他所有装备都在,人都完整。他不知道门什么时候开,但他知道,只要他站在这儿,就没输。
石像不动。
殿门不开。
他也不走。
远处白玉古殿静静悬浮,九条石龙盘顶,中间那条最大,嘴巴微张,像是在等下一个闯入者。他盯着它,呼吸渐渐平稳,疼痛仍在,但已习惯。
他低声说了句:“老子采药的,怕个鬼。”
声音不大,没回音。
可他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