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偏了三寸。
何涛的手还放在耳钉上。金属的凉意已经没了。他没动,只是重新点亮了终端。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像一张假脸。
刚才他差点就冲出去了。
不是因为冲动。他知道怎么靠近那个池子,知道哪里有塌陷可以躲开热成像,也知道监控什么时候切换线路,连落地的位置都试过七次。但他没动。
现在想想,不动反而更危险。
“问题不是他们藏得好。”他忽然说,声音很低,“是我们以为自己藏好了。”
秦铮正在拧监听器的最后一颗螺丝,手停了一下:“你又来了,别整这些玄乎的。”
“我不是瞎说。”何涛把终端转过去,打开昨晚的数据,“你看这里。我闭眼回想了一下,昨晚探查的时候,在离储水池三百米的地方,我的异能预热激活了一次。超过0.3秒,持续了1.8秒。我没跃迁,但能量漏出去了。”
秦铮凑近看,眉头越皱越紧:“他们会发现?”
“本来不会。”何涛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但你还记得吗?信标每十七秒发一次脉冲,频率在4.7GHz左右。而我的异能预热频率,刚好在4.68到4.72之间。”
“靠!”秦铮一巴掌拍在箱子上,工具都被震了起来,“你是说你刚准备用能力,结果跟他们的信号对上了?”
“差不多。”何涛点头,“两个频率太像了,接近程度是0.89。差一点就完全重合。这种相似度,哪怕只是擦边,也够他们标记为异常信号了。我们现在就像在犯罪现场找线索,结果自己流血了。”
秦铮不说话了,盯着屏幕上两条几乎一样的波形线,像看到两辆车要撞在一起。
屋里很安静。灰尘浮在光里,一动不动。远处星辰科技的大楼还是老样子,但何涛感觉不对劲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还没来,但他知道,只要对方系统够聪明,现在应该已经在查日志,找问题。
“那怎么办?”秦铮终于问,“不查了?”
“查。”何涛说,“但得换种方式。”
“你别又是那副‘我有计划’的样子。上次你这样,我修了三天才把追踪器从反路里拆出来。”
“这次简单。”何涛敲了敲终端,“以后我用异能,控制在0.3秒内。一启动就关掉,不拖时间。然后——”他看向秦铮,“你给我造点干扰。”
“啥?”
“假信号。”何涛解释,“让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杂波。你改一下监听设备,加个诱饵模块,每天定时往废墟区发虚假异能信号。地点要散,频率要乱,最好让人觉得有几个高手在活动。”
秦铮眼睛亮了:“你是想让他们分不清真假,谁都不敢动?”
“对。”何涛嘴角动了动,“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如果他们觉得危险来自别处,就会先去清外围。要是知道我们来了,反而会加快动作。”
“这招好。”秦铮笑了,马上又皱眉,“但这东西耗电大,还得避开他们的扫描时间……”
“你不是有个坏掉的量子稳频仪?拆了它的电容,接在诱饵上,能撑三次短爆发。”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喝多的时候说过,那是你拆过最值的东西。”
秦铮愣了一下,哈哈笑出声:“行,算你狠。我这就改。”他翻出背包,拿出电路板和焊枪,“不过你要等两个小时,这活没那么快。”
“我不急。”何涛靠着墙坐下,左手习惯性摸了下耳钉,“我还剩47分钟签到。”
秦铮手一顿:“这时候你还想着签到?”
“就是因为这时候才要签到。”何涛看着终端右上角的倒计时,“万一待会儿真出事,至少先把今天的奖励拿到。万倍返还系统虽然烦人,但从不赖账。”
“你还真把它当老板?”
“我要能炒它早就炒了。”何涛哼了一声,“但它是个死物,天天告诉我‘签到成功,获得晶石×1,评价:平平无奇,建议下次去陨石坑试试运气’。”
秦铮笑起来:“那你下次去啊。”
“不去。”何涛摇头,“签到地点随机,我又不能选。再说上次刷到核电站冷却池,差点被烤熟。”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些。谁都没提失败怎么办,也没说如果已经被盯上了会怎样。有些话,不说更好。
秦铮低头改装设备,焊枪冒出蓝光,照在他眼镜上,像一颗小星星。何涛闭着眼,其实是在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他必须确认,除了那1.8秒的预热,没有别的漏洞。
时间慢慢走。
二十分钟后,秦铮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烫红的手指:“好了。原型跑通了,你看。”
他把终端连上诱饵模块,屏幕上出现伪造的波形,和真实的信号并列,几乎看不出差别。
“不错。”何涛点头,“再加点抖动,让它看起来不稳定。别让他们觉得这些‘假高手’太厉害。”
“明白。”秦铮打了几行代码,“现在它就像个半吊子,偶尔灵光一闪,大部分时间都在抽风。”
“很好。”何涛轻声说,“让他们猜去。”
秦铮收好工具,喝了口水,突然问:“接下来就干等着?”
“等。”何涛睁开眼,看着远处星辰科技的大楼,“是最狠的进攻。”
他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装,但事实就是这样。以前他总想直接冲进去,砸个痛快。可活了这么多年,他明白了:真正能赢的人,不是动作最快的,而是能忍到最后还清醒的。
他不怕楚云柔,也不怕外星信标。他怕的是自己乱了阵脚,让事情失控。
一点点变化,可能带来大麻烦。
你轻轻动一下,三个月后可能就有风暴。而现在,他不仅要管住自己,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终端黑了,只有一点光映在两人脸上。
何涛锁屏,把终端放在腿上,背靠铁皮墙。左手又碰了碰耳钉,确认异能处于待机状态。能量恢复了七成,够应急,但不能再随便用了。
秦铮收拾完背包,坐到另一边,小声说:“你说他们是不是也在等?等某个信号,然后一下子全出来?”
“会。”何涛说,“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也在这等。我们在等他们犯错的那一秒。”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
“不是我动手。”何涛看着终端右上角的数字跳动,“是系统告诉我,可以动手的时候。”
倒计时:41:17。
阳光移到墙角,光变窄了。灰尘还在飘,一粒没落。
外面没风,屋顶静静的。
何涛没再说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眨眼,都可能影响结果。
所以他必须静。
静到连时间都忘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