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到三号，洛华璃在MUSE的专业摄影棚里泡了整整三天。
每年春夏交替的时候，MUSE都会拍一部品牌宣传短片，所有台柱和主要模特都要出镜。今年的主题是“新季·新生”，校园风赛道有两组镜头，一组是周笛单人站在樱花树下的慢镜头，一组是跟其他模特的群像走位。老赵这次不掌镜，换了一个专门拍电影短片的导演，姓陆，三十多岁，戴顶棒球帽，说话很快，要求也细。
周笛的戏份集中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第一天的单人镜头拍了六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陆导让他反复走了十几遍同一段路，从树下走出来，抬头，停住，风吹动头发，眼神从远到近。每一遍拍完，陆导都要回放看，然后说“再来一条，这次再慢半拍”。周笛没有不耐烦，一遍一遍地走，风衣的下摆被鼓风机吹起来又落下，假发被风吹乱又被助理整理好。到收工的时候，他的脚踝有点酸，但脸上看不出来。
第二天的群像镜头轻松一些，六个模特站在一起，周笛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跟其他人配合走位。拍完之后导演喊“过”，棚里响起掌声。周笛从台上下来，Sarah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歇了一会儿。
第三天是补拍。有几个单人特写的角度不理想，导演要求重来。周笛换了三套衣服，重拍了大概十组镜头，到下午四点收工。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他拖着步子走出MUSE大楼，坐地铁回了学校。
五号晚上，洛华璃回到寝室。
赵明远不在，大概是跟周晴出去了。周成坐在床上翻手机，沈越在书桌前看书。洛华璃把包扔在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闭着眼不动了。周成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回来了”，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他掏出来看，是外国语学院25级大群的消息，未读已经攒到了九十九加。
> **25级-苏晓-日语4班：** 你们看MUSE新出的宣传短片花絮了吗，周笛那个樱花树下的镜头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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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看了看了，她穿那件浅灰色风衣站在树下，风一吹，头发飘起来那个画面，我反复看了十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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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方念-日语4班：** 这次短片质量好高，比之前那些广告片有质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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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而且周笛的镜头感太强了，她出来的时候我眼睛就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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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林薇-英语1班：** 我看了一下官方发的人气投票，周笛现在稳居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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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前三？她应该是第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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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苏晓-日语4班：** 第一是宋衍，周笛第二，第三是另一个女模。不过宋衍本来就是首席，周笛能排第二已经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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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按惯例，人气榜前三会出生日庆典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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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方念-日语4班：** 对，MUSE每年都给前三的模特做生日企划，去年宋衍的生日页还挺出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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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那周笛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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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林薇-英语1班：** 不知道，官方从来没公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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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说不定下个月就出了，等等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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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级-苏晓-日语4班：** 不管什么时候，出了我肯定买
洛华璃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闭着眼翻了个身。樱花树下的镜头是第一天拍的，他记得那个鼓风机对着他吹了六个小时，收工的时候耳朵里全是风声。现在那些画面被剪出来放进了宣传片，还要做生日企划。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没力气想这些，很快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MUSE总部八层会议室。
这一次的会议比平时人更多，除了章姐、Sarah、贺总和公关团队，还多了两个新面孔。一个是MUSE的市场总监，姓方，四十出头，穿深蓝色西装，说话不紧不慢。另一个是清莲大学新任的宣传部部长，姓郑，五十岁左右，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坐在贺总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
贺总先开口：“今天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宣传短片的后续投放方案。第二，周笛的生日企划。”
方总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短片上线三天，各平台播放量已经过了八百万，讨论热度很高。周笛的片段是传播最广的，光小红书上的二创剪辑就有上千条。按惯例，人气榜前三要出生日庆典页，周笛的生日是六月十一号，我们原计划是在六月十一号当天发布。”
郑部长放下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我今天来，是代表清莲大学跟MUSE商讨一个合作方案。”
会议室里的人看向他。
“清莲大学愿意跟MUSE深化合作，把周笛的生日企划跟学校的招生宣传结合起来。”郑部长的语气很稳，“具体来说，我们建议把周笛的生日庆典页定在六月一号发布，学校这边同步推出以周笛庆生为主题的招生宣传照，配合今年的招生季。”
章姐皱了皱眉：“六月一号？但周笛的生日是六月十一号。”
“我们知道。”郑部长说，“但六月一号是招生宣传的黄金节点，早了晚了效果都不好。我们查过，周笛的真实生日是六月十一号，但官方从未公布过具体日期。对外说六月一号，完全可行。”
方总监接话：“郑部长的意思是，借周笛的生日热度，给清莲大学的招生做一波宣传。周笛本身人气炸裂，没有负面舆情，如果再加上一个211大学背书，学霸人设也能给MUSE加分。学校这边招生会更有利，MUSE这边校园风的形象也会更立体。”
贺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周笛的身份——”
“关于这一点，”郑部长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我想说的是，周笛的真实身份，总有被捅破的一天。与其等别人来捅，不如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Sarah坐在长桌最靠边的位置，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指在面前的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郑部长的意思是，”章姐慢慢开口，“你们准备跟洛华璃摊牌？”
“对。”郑部长点了下头，“清莲大学愿意在周笛身份公开后，为洛华璃提供保研资格。外国语学院日语系，本硕连读。条件是，MUSE和学校同步发布周笛的生日企划和招生宣传，把主动权放在我们这边。”
贺总看向Sarah。“Sarah，你觉得呢？”
Sarah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目光从郑部长脸上移到贺总脸上，最后落在章姐那边。
“我早就说过，秘密不可能一直守住。”她说，“夏暖暖知道，林知意知道，清莲大学那边迟早也会有人扒出来。与其等到被人爆料，不如自己公开。而且有211大学背书，周笛的形象会从‘神秘模特’变成‘学霸模特’，对品牌方只有加分。”
郑部长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洛华璃本人是日语系的学生，如果保研，学业和模特两边都能兼顾，长远来看对他也是好事。”
贺总看了章姐一眼。章姐微微点了下头。
“行。”贺总站起来，“那就这么定。Sarah，你跟洛华璃沟通，把学校的条件告诉他。如果他同意，我们就按这个方案走。六月一号，周笛生日庆典页和清莲大学招生宣传同步发布。”
Sarah收起笔记本，最后说了一句：“我先找他谈。他有权利自己决定。”
郑部长推了推眼镜：“当然。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五月十号之前要确认。”
会议散了。Sarah最后一个出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翻到洛华璃的对话框。她没有立刻打字，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电梯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