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洛华璃正在上日语精读课,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辅导员孙老师发来的消息:“洛华璃,你十点半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事找你。”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听课。坐在旁边的赵明远瞥了他一眼,小声问了句“什么事”,他摇了摇头。
十点半,洛华璃准时到了外国语学院办公楼。孙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他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孙老师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里不止孙老师一个人。孙老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外国语学院的副院长,姓周,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稀疏,穿一件灰色夹克。另一个是校宣传部的郑部长,昨天刚在MUSE的会议上见过,但洛华璃不认识他。孙老师站起来,指了指沙发旁边的椅子让洛华璃坐,然后自己说了一句“那我先出去了”,转身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洛华璃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周副院长,又看了看郑部长。他表情平静,手搁在膝盖上,等着。
周副院长先开口:“洛华璃同学,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谈。这件事涉及学校跟MUSE的合作,也涉及你个人的情况。”
洛华璃点了点头。
郑部长接过话头,语气比周副院长更直接:“我们昨天跟MUSE开了会,讨论了周笛的生日企划。经过双方的沟通,决定将周笛的生日庆典页定在六月一号发布,同时清莲大学会推出以周笛庆生为主题的招生宣传。也就是说,学校这边准备跟MUSE合作,公开周笛的身份。”
洛华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郑部长,等他说下去。
“我们跟MUSE达成的初步方案是,六月一号同步发布生日企划和招生宣传。作为交换条件,清莲大学会为你提供保研资格,外国语学院日语系,本硕连读。”郑部长顿了一下,“这件事需要你本人同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学生在走廊上走过,脚步声和说笑声模糊地传进来。洛华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同意。”他说。
周副院长似乎松了口气,但表情还是绷着的。郑部长微微点了下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保密协议,你先看一下。保研的事情,在周笛身份正式公开之前,属于绝密信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父母、室友、朋友。如果你同意,就在这里签字。”
洛华璃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条款不长,核心内容就是——保研资格以周笛身份公开为前提,公开之前不得泄露;如果提前泄露,学校有权取消保研资格。他看了一遍,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郑部长把文件收回去,放进公文包。他看了洛华璃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惊讶、犹豫、兴奋,随便什么都行。但洛华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把笔搁回茶几上,站起来,朝周副院长和郑部长各点了一下头。
“还有别的事吗?我下节有课。”
周副院长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没了。你去上课吧。”
洛华璃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把手插进兜里,往教学楼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缓,跟平时下课回寝室的速度差不多。经过图书馆的时候,他碰到苏晓和张雨晴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下头,继续走。
办公室里,周副院长和郑部长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周副院长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心理素质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郑部长把公文包合上,推了推眼镜。“昨天开会的时候Sarah说他拍片拍到晕倒都不吭一声,我还不信。今天见了,信了。”
“大一,十八岁,听到保研的消息,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副院长摇了摇头,“我教书二十年,头一次见。”
“也可能他早就猜到了。”郑部长站起来,拎起公文包,“不管怎么说,这事定了。接下来跟MUSE那边对接排期,六月一号之前把所有物料准备好。”
周副院长送郑部长到门口,两个人握了握手。郑部长走了之后,周副院长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洛华璃消失的方向,又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洛华璃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刚上了十分钟。他从后门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赵明远凑过来小声问:“孙老师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助学金的申请情况。”
“你申请助学金了?”
“没有,她问问。”
赵明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洛华璃翻开课本,把笔拿在手里,继续抄板书。台上的教授正在讲动词的活用形,他低头一行一行地写,字迹工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了晃,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暖融融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Sarah。
“学校找你了?”
“找了。”
“签了?”
“签了。”
“好。后面的事我来安排,你安心上课。六月一号之前,什么都不要想。”
“好。”
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继续抄笔记。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在低头玩手机。一切都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签了一份保研协议,同意公开一个藏了将近一年的秘密。他写完一行假名,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