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温芷鸢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顾万三。
林梓月去德国之前特意和顾辛来了一次秦安,那时候他们两已经正式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
“怎么样,学长帅吧。”林梓月拿胳膊肘捣了一下温芷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欣喜。
“嗯。”温芷鸢敷衍的答应了一声,视线从始至终也没在顾辛身上停留过。
偶尔顾辛跟她说话的时候才会礼貌性的回以短暂的眼神交汇,大多数时间都在跟面前的食物较劲。
她没有问过顾辛在跟月月表白的时候知不知道还有释延洋这号人物存在,她默认他是知道的,所以心中不免把顾辛当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最可恨的是这个人还把月月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自然也装不出什么热情待客的态度,只想尽快吃完桌上的东西尽早结束这尴尬的晚餐。
三人分开她第一时间给段筝打去了视频。
“怎么了鸢鸢,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段筝,我高兴不起来,月月来了。”
“她去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还带着顾辛,明天下午去广州然后一起飞德国。”
“鸢鸢,你已经尽到了朋友该尽的职责,梓月已经做出了选择,就随她去吧。”
“算是尽了一点吧,反正旁敲侧击的骂了她好多次。段筝,我不是不高兴她追求更好的前程,也不是生气她跟释延洋分手跟别人在一起,理论上这些都是没问题的,这都是她的自由,怎么连在一起就这么奇怪呢?跑那么远,想见都见不到。”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温芷鸢说着话已经拐进了学校旁边最热闹的商业街。只要穿过这条街就能到学校北门,道路两旁都是小商贩的叫卖声,和大学生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一派热闹的烟火气。
段筝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因为她出门忘了带耳机,只能加大音量冲着视频那头开口。
“段筝,我这边有点吵,先挂了。”说罢她把听筒对着耳朵。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记得看车,到宿舍跟我说。”
“好。”
温芷鸢没有直接回宿舍,而且七拐八绕进了北门旁边的一个便利店。
“呦,来了啊,还是老样子?”五十多岁的便利店老板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任何一个来过两次以上的顾客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嗯。”
“好嘞,一箱乌苏,今天没牛奶箱子了,给你套这个六个核桃的吧,大小刚好。”
“可以的,谢谢叔叔。”
温芷鸢第一次来这里买酒时,正苦于怎么当着宿管阿姨的面把酒拿进去,便利店大叔就适时的给她找了一个牛奶箱子,从此以后大叔就记得了,每次她买酒都会变戏法似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各式各样的箱子。
“来,这个你得抱着,绳子怕断了。”
“嗯,已经付过了。”
“好嘞,抱好,小姑娘劲儿真大。”
出便利店门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衣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一步跨进了便利店,两人胳膊撞到了一起。
温芷鸢手一滑一箱子酒差点脱手,男人见状赶忙伸手从底部用力往上一拖,又把箱子稳稳塞进了她怀中。
“谢谢。”温芷鸢道了声谢。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是冲着她微微点头,随即进了便利店。
一阵冷风吹过,温芷鸢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那种被人监视着的,不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
她四下看了一圈,夜色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形色各异,她妄图从里面找出一双望向自己的眼睛,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里漫无目的地扫过,脚步都跟着顿了顿。最终发现又一次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上学期开始,温芷鸢总会有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晚上也会不时被噩梦惊醒,只能在睡前靠酒精换一个心安。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甚至想过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呦,今儿换了个口罩,差点没认出你,还是黄鹤楼吧。”
“对,拿两包。”
老板从货架上拿了两包黄鹤楼递了过去。
“老板,你这有安卓充电器没?”
“有,各种型号都有,要多长的?”
“我就是想充几分钟电行不?手机关机了,怕我弟联系不上着急。”
“那必须行,还是那句话,什么型号都有。”老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充电线。
“你这够全的啊。”
“这不是偶尔有学生来我这充个电啥的,也方便吗。便利店,就是予人便利的,你看,还是快充。”
等充电的功夫两人多聊了几句。
“那小姑娘又来买酒啊。”
“对啊,艺术学院,搞艺术的嘛,喝两口能激发灵感,你们也是巧,每次都是前后脚,这就是缘分。这附近那么多便利店小超市,咱俩能聊上天,这也是缘分。”
“是的,缘分,都是缘分呐。”口罩男人说着朝便利店门口看了一眼。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总带着口罩吗?就是单纯好奇,现在天也不冷啊。”
男人答的随意:“小时候家里着过火,受了点伤,怕吓到人。”
老板顿觉不好意思:“害,随口一问怎么还问道你的伤心事了呢,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你这快充充的就是快,这会儿功夫百分之十五了,有新的没,给我拿一条,家里的那条充的慢,有时候接触还不良,也该淘汰了。”
“有,给你拿条新的,一米二一米五和两米的,要多长?”
“一米五的就行,拿个袋吧,对了,在给我一个火机,要防风的,一共多少钱?”
男人付了钱就走出了便利店,他提着袋子溜溜达达走到了秦安艺术学院北门,往学校里看了一眼,然后又随着人流走到了马路对面,蹲在树影下取下了口罩。
男人脸上并没有刚刚说的因火受伤的痕迹,只是有一条疤痕,像是蜈蚣一样,顺着嘴角爬上鼻梁。
他点燃烟猛吸了两口,夜风卷着落叶刮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指尖的猩红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一明一灭,如同怪兽的眼睛。
透过袅袅烟雾男人眯缝着眼看向对面的学校大门,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支烟抽完了,烟蒂被按灭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摸了出来,并不是刚刚在便利店里拿出没有电的那一部。
他接起电话站起身来:“小林,我快回去...哪家医院!?对,我是他哥,好的好的,马上过去,你们无论我如何一定要救救我弟弟!”
挂了电话张兵疯了似的冲向路边刚停下的出租车,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完全没注意到车外两个乘客的惊呼。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这是我们打的车!”
司机的呵斥和路人的骂骂咧咧被他抛在脑后,出租车裹挟着他的慌乱扬长而去。只剩下两个一脸愤怒的乘客和树下被风吹的哗哗做响的塑料袋。
明天早上有专业课,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温芷鸢还在抱着电脑唉声叹气。
“老李头这是把你当研究生培养了啊,这片段我见我研二的学姐分析过。”
“不知道啊,我有点想死。”
“呸呸呸。”余笙戳了她脑门一下:“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语文学的真好。”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后半夜温芷鸢才合上了电脑,她脑子发晕四肢无力,已经到了连床都爬不动的程度,趴在桌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距离专业课还有不到四个小时,距离和月月去德国前的最后一顿饭还有八个小时。
她明里暗里的表达了很多次,想跟月月单独吃一顿饭,可平时聪慧伶俐跟她对上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意的月月这次就像把智商丢进顾辛兜里了一样。不仅没明白她已经写到脸上的我讨厌这个人六个大字,还三句话离不开顾辛。
被李东升历史遗留作业摧残了一晚上,又被他本人摧残了一早上的温芷鸢,已经忘记了昨晚下定决心在月月面前绝食抗议以表达她对于重色轻友这种行为的极度不满,因为她没来的及吃早餐,现在已经饿到恨不得把巧克力色的桌子腿都都当做巧克力啃了的地步了。
就这么蒙头吃了好一会,顾辛突然开口了:“芷鸢,我发现你对我好像有点儿敌意啊。”
“是吗?”温芷鸢艰难的咽下连着筋还没有嚼烂的羊排:“敌意不至于,就是每个女生对于她闺蜜的男朋友好像都会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吧,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顾辛笑了:“是因为我耽误了你跟月月的独处时间吧。”
是,那你还不消失,温芷鸢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容:“没那么小气。”
“我对段筝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林梓月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个台拆的温芷鸢好不容易从嗓子里顺下去的羊排差点又被气儿顶了出来。认识这么多年了,这可是月月第一次向着别人说话。
她努力把嘴里那句“那我还对释延洋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这句话压了下去,却也在没心思看对面那两人秀恩爱了。
她觉得自己这小性子使的毫无道理可讲,可谁还不是个骄傲的小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