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离学校三站的距离，温芷鸢下午没课也没排练，不赶时间，就带着耳机听着歌一路溜达着往学校走。
路过一间小超市，想到宿舍囤的辣条快吃完了，正好补点货。
这个超市温芷鸢之前没有见过，她就是这样，在囤粮的时候喜欢去一些第一次见到的商店，总觉的在里面可以发现零食界的新大陆，虽然到最后翻来覆去买的都是那几样，可她依旧乐此不疲。
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兜子零食，付款的时候收银员大姐指着旁边的冰柜对她说：“姑娘，汤圆做活动，买一送一，要不拿两袋当早点吃？”
汤圆？
“现在还没到吃汤圆的时节吧。”
“对啊，所以才做活动嘛，你放心都是在保质期内的，剩的不多了，好像也就四袋还是六袋来着。”
“汤圆做活动吗？多少钱啊。”
温芷鸢还没答话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犹豫着响起。
她下意识的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位约莫七十来岁背脊佝偻的老大爷扶着玻璃门往冰柜上看，大爷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怯生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的很是可爱，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的扫视着货架上的零食。
爷孙俩衣着朴素，老大爷裤子上还打了补丁，但穿着的却是干净整洁，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大爷，十二块九一袋，十三两袋，做活动的，划算，给孙女拿两袋？”
“十三块钱啊，老人局促的抿了抿嘴，看了眼孙女，又小心翼翼的开口：“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六块五拿一袋行不行啊？”
收银大姐面露难色：“大爷，不是我不给您，我也做不了老板的主啊。而且这都是买一送一的，给您一袋成单数了，您说再来客人了，也麻烦是不？”
“是的是的。”老人点点头：“不给你们添麻烦，走吧小小。”说着就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女孩下了台阶。
“先帮我扫这些，再拿两袋汤圆，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看着这祖孙俩温芷鸢莫名的就想起了自己姥爷，心里一阵发酸，付了钱拿着东西就快步走出了超市。
“爷爷，您等等。”
两人走的不快，温芷鸢小跑几步在要过红绿灯的路口追上了那祖孙俩。
“怎么了小姑娘？”老大爷疑惑的看着她。
“我，就是刚刚在超市的那个，这汤圆，给您和小妹妹一袋吧。”
“给我们？”老人面露诧异。
“对。”温芷鸢脑海中飞速的措着词：“我甜的吃多了会腻，她这买一送一，正好您不是也想要一袋嘛，就给您了。”
小女孩面露喜色，盯着温芷鸢手里的汤圆摇了摇爷爷的胳膊。
“谢谢小姑娘，我给你六块五。”老人说着就开始在衣兜里掏钱。
“不用不用。”温芷鸢赶紧摆手：“我给您的是送的，送的这一袋，您要不拿的话我放着就过期了，多浪费啊。”
“那不行，不能白拿你东西，钱得给你。”
“真不用，送的这袋是免费的。”
两人在路边推了半天，老人终于千恩万谢的接受了她的好意。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温芷鸢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给祖孙俩挥手道别。
往回走了两步温芷鸢反应了过来，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那袋汤圆：“我干嘛不把两袋都给他们？而且我怎么就只买了两袋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跟老人讲话耽误了错过了绿灯，这个路口红灯时间长，还有一百多秒，时间应该来得及。
萧漾拉着一个箱子在对面等红灯，箱子里是一些书籍，还有几件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他远远就看到温芷鸢和祖孙俩的拉扯，离的太远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就看温芷鸢把一袋东西塞进小小手里就走了。
他本来想喊住马路对面的祖孙俩，想了想还是算了，东西不轻，自己还要再买点小孩喜欢吃的零食。
绿灯亮起，萧漾随着人流过马路，还没走到马路对面就看见温芷鸢急急的跑了过来，手里还多了一个袋子。她站在路口张望着，似乎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左边。
“我这脑子，早知道让他们等一等了。”温芷鸢看着手里的五袋汤圆懊恼的跺了跺脚。
宿舍不让用电锅，这些汤圆虽说还能放几天但也放不到寒假啊。
“温芷鸢。”正当她看着汤圆发愁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温芷鸢疑惑的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眉目清秀的男生站在她不远处。
男生看起来很眼熟，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是一个班的吗？还是之前有给他弹过伴奏的啊，或者是隔壁合唱团的？
想不起来是谁她也不想了，嘴角牵起一个微笑冲他点点头：“好巧啊，我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萧漾看着她明明忘记了自己是谁还硬要装出一副认识的样子就好笑。
刚刚看到她对着那袋汤圆发愁，又结合之前马路对面的那一幕他心里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是萧漾。”
哦，那就应该是合唱团的了，学校里合作过的好像没有姓萧的，她认人不行，记名字到还可以。
“嗯，你好。”
“咱们之前宁湖支队见过的，你忘了？”
宁湖支队见过的，还姓萧？那就只有...
“你是萧警官？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以为是哪个同学呢。”
上学期严东楚事件给自己做笔录的有两位警察，其中一位就是面前的萧漾。
“你没穿警服我有点没太认出来。”
萧漾笑了笑：“来这边办点事情，买这么多汤圆啊。”
“嗯。”温芷鸢盯着那一袋子汤圆又开始犯愁了：“是挺多的。”
“你们宿舍可以煮东西？”
萧漾也刚从警校毕业一年多，他本意是想表达现在不是很多学校不能在宿舍使用电器吗，但是温芷鸢却会错了意，她没去想一个刑警管宿舍使用电器这件事情的合理性，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位警官要给自己普法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狡辩。
“啊？好像是不能的吧，我买的时候忘记了，我们宿舍没有电器。”
“那这样吧。”萧漾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接茬：“你要不卖两袋给我吧。”
“可以吗？”温芷鸢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几袋汤圆，扔了吧又可惜，毕竟是花钱买的，放着吧又吃不了：“那我都送你吧。”
“倒也不用送，你看你留几...”
“我一袋都不留，都给你了，反正是打折的，没多少钱。”
萧漾也不推脱，接过了袋子：“钱还是要给你的，我可是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原则。”
“好吧。”温芷鸢也不推脱：“这个是买一送一的，还有五袋...算了，买二送三，都给你了，你给我二十六就好。说着她在袋子里翻找起了小票。
“不用找，我买过这个牌子的，来，你加我微信，我发红包给你。”
“好。”
萧漾把汤圆袋子绑在了箱子的拉杆上，又走到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很多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零食。
小小喜欢吃甜食，尤其是黑芝麻汤圆。
他自己安了一个政府部门送温暖的名头，所以也不能来太频繁，只能在每次去的时候尽量多带点他们祖孙俩能用的上的东西。
“萧漾哥哥。”萧漾刚出现在巷子口门口玩耍的小小就看见他了，兴奋的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你又来给我们送好吃的了啊。”
“对，今天带小小买了好多汤圆。”
“又有汤圆了吗？”小小很是兴奋：“刚刚有个漂亮姐姐也给了我们一袋汤圆呢。”
“嗯。”萧漾笑着指了指拉杆箱上绑着的袋子：“这些也是漂亮姐姐给的，你们走太快了，她找不到你们，所以就托我给你们带过来了。”
“漂亮姐姐真好，萧漾哥哥也好。走，快去屋里，爷爷看见你肯定高兴。”
这一排的民房户型都一样，一个逼仄的小院子，带着一个开间和小厨房。院子里堆的满满当当却分类整齐的纸板。只留下一条容得两人并排通过的过道。
一个七十多岁满头白色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捆着地上散落的一些纸皮。
听到动静老人转过了头，看到来人老人混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萧警官，您来了啊。”
老人说着赶忙把纸皮往旁边挪，用衣角擦了擦手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郑大爷您慢点，小小先过去扶你爷爷，你在这我箱子拉不进去。”
“好的。”小姑娘快走两步听话的扶住了爷爷的胳膊。
正对着大门的屋子是客厅，摆着一张沙发，一张破旧的床，还有一个桌子和一台电视，电视还是萧漾第一次来买的。
郑大爷心疼电费，偶尔给孙女看动画片才会打开。
里面还有一间小卧室，是小小的小天地，只有书桌床和柜子。屋子不大，家具也都很老旧。只是郑大爷每天都会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来，萧警官喝水。”
萧漾赶紧上前接住杯子：“您老腿脚不好要多休息，我要喝水自己倒就行。院子里的纸箱子，您攒点儿卖点儿，别堆太多，现在天气干燥，就怕有个万一烧着了就麻烦了。”
“好嘞好嘞，前面的蔬菜店昨天开业，老板是个好心的，纸箱子全给我留着呢，所以攒的多了点儿，我也是拾掇一下今儿下午就拉去卖。”
萧漾喝了口水，又跟郑大爷唠了会家常，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箱子：“郑大爷，这里面有两袋子米，还有几件衣服，您这打补丁的就别穿了。这几本书正适合小小看，都是画，她看起来也有兴趣。还有一些日用品，尤其是这牙刷啊，一定得得勤换着。”
“你看看你每次来都给我们带这么多东西。”郑大爷搓着手，嘴里连连道谢。
“是政府批的，我就是个送货的，您不用谢我。”
“谢谢政府，感谢政府还惦记着我们这些罪犯家属，哎，不提也罢。”
萧漾看郑大爷的情绪低落了下去，赶紧转移话题，把身旁的两个塑料袋放在桌子上：“给小小带了点零食，都是她喜欢吃的。”
“哎，还让你破费了，您帮政府给我们送温暖就已经够辛苦的了，怎么还让您花钱了呢。”
“零食而已，花不了多少钱的，我来您家总不能空着手吧。”
“这几袋汤圆？”郑大爷看了看袋子，又回头看了眼桌子上单独的一袋。
“是刚刚那个漂亮姐姐让萧漾哥哥给我们送来的。”小小接了话。
“刚刚那个姑娘？也是警察？”
“她...”老人突然问起温芷鸢，萧漾不知道怎么解释，也就顺着老人的话说了：“对，我同事，本来给您买的，结果买完找不到您了，知道我要过来就顺便给我了。”
“怪不得啊，原来也是警察，都是些好孩子啊。我儿子建军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不懂法...哎，吃亏就吃在了不懂法上，本想着办了一件好事儿，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不说，还把好好的一个家给毁了...”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萧漾就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安慰两句。
郑建军有错吗？他的确是做错了。可他一辈子没读过书，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或许是萧漾做警察的时间还不长，他总在法和情的这条界线上左右徘徊，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全然心安的落点。
法律的红线不容触碰，郑建军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接受惩戒是必然结果，这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底线，容不得半点含糊。
可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和眼里强忍的泪光，想到郑建军那句“我真的只想救这个孩子”的无力辩解，他又忍不住心软。
帮着郑大爷把纸箱送到废品回收站萧漾才离开，离开之前他又“代表政府”给郑大爷塞了三千块钱，这才往家的方向走。
刚坐上车就收到了好友杨帆发来的信息：【明儿休假是吧，晚上七点来十里烤吧撸串，要是有其他约就推了。】
【你请我就去。】
【我请！你先来我家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