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漾走进派出所,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女生。女生头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个看不清原样的纸杯,旁边还放着一份调节文件。
他觉得女生看着眼熟,只是看不清楚相貌一时也想不出是谁。
“萧警官来了啊,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陈警官看到门口的人迎了出来。
萧漾没再多注意长椅上的人,笑着走了过去:“不麻烦,我正好就在这附近。陈哥,案卷资料在哪里?”
“走,咱们去办公室,还有几个细节要跟你说一下。”
几分钟后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行,那这件案子就正式转交支队了,也希望尽早把那个畜牲抓出来找到小姑娘,你不知道,哎,老爷子太可怜了,哭晕了好几次。就这么一个依靠,结果还,哎...”
“好,放心吧。”
温芷鸢感觉自己坐了很久,胸里那股憋闷气儿还没有顺下去。
她听到周围有动静,想着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就不要赖在这里占用公共资源了。抬头的时候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芷鸢?”萧漾很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萧警官?”
温芷鸢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旁边的陈警官就开口了:“你们认识?”
萧漾点点头:“认识。”
“这姑娘被人尾随了,她也是厉害,把那人揍了一顿自己拖来了派出所,刚调节完。”
温芷鸢扯了扯嘴角,恍惚的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陈警官,我先走了,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她朝着萧漾也点了点头:“萧警官再见。”说着就拿着调解文件走出派出所大门。
已经是中午快十二点,折腾了一早上温芷鸢又累又饿,她站在大门口拿出手机查看地图,这里离学校三站的距离,有直达公交。
她也懒得再走了,径直往公交站走去。
没走两步身后响起了汽车鸣笛声,一辆黑色SUV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萧漾的脸出现在里面。
“回学校是吗?”
“嗯。”
“上车吧,顺路送你一程。”
温芷鸢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要照平时她肯定是要拒绝的,只是今天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只想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谢谢啊。”
她绕到旁边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萧漾把副驾上的一个档案袋往后坐上丟,可能是他刚刚看完没来得及封口,两张照片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温芷鸢捡起想往里面装,她目光下意识扫到照片,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这是?”
照片上的小女孩她不久之前才见到过,大大的眼睛,不合身却干净整洁的衣服,这不正是之前自己送过汤圆的女孩吗?
“萧警官,她,她...”不在了吗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温芷鸢怎么都不愿意说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想当然的认为能出现在警察尤其是刑警档案袋里的照片,不是犯罪嫌疑人就是被害者,那这个小姑娘,怎么都不会是前者。
萧漾把照片拿了过来,示意她先上车。他好像并不惊讶温芷鸢是怎么认识这个小姑娘的,装好照片封好档案袋伸长胳膊把依旧还半弯着腰站在副驾外面的女孩拉了进来。
“发什么呆呢,挡着后面的车了。”
回过神来的温芷鸢赶紧上车,可脑子里还惦记着刚刚那张照片。
“萧警官,她,没事儿吧。我知道这个可能涉及到你们办案机密,我不多问,您就告诉我,她,还活着吧。”
“小小走失了。”
小小?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名字吧,可单纯的走失真的会移交到刑警队吗?温芷鸢不懂其中的判定规则。但她也知道能转到刑警队的案子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萧漾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开口了:“今天的事情我听陈警官说了,这次可能是个意外,不过还是要多注意身边的人,你如果微博经常刷实时新闻应该能看到,就在我们这个辖区最近出了两起幼童走失案件,还有上周五秦大一个女生跟网友网恋奔现失踪。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了,那萧警官,小小你们会找到吧。我刚刚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你跟陈警官说太大声了,她爷爷一个人,真的很可怜。”
萧漾顿了顿,眼底泛起了一抹坚定的神色:“一定会的。”
温芷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很乱,一会是那些幽灵一般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视线,一会是小小和她爷爷在便利店门口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就连几年前周喆那些令人不齿的行径都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下了床,从桌子底下拿出两罐乌苏披上羽绒服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黑,温芷鸢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了天台。
她从兜里掏出了面巾纸把台阶上的土擦了擦,又垫了两张纸坐了上去。天台很冷,温芷鸢把羽绒服领子紧了紧,手里握着冰凉的啤酒罐子。
她突然就想起高中的时候最喜欢和月月在冬天的马路牙子上吃雪糕了。
想到月月,她打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她们依旧每天都有聊天,只是因为时差的原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时无刻的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温芷鸢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下肚刺激的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这种感觉真舒服啊。
她对着月光举了举酒罐:“来,干一个。”
说完她突然开始乐了,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还停不下来,如果此时此刻有人上了天台一定会觉得她是一个精神病。
两罐酒喝了半个小时,越喝越清醒。
温芷鸢在再拿两罐乌苏上天台喝酒还是回宿舍躺床上发呆之间选择了在天台发呆。
萧漾说最近有拐卖少女儿童的。少女和儿童,想一想都知道拐回去干嘛。
温芷鸢手中用力,啤酒罐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瘪了下去,她盯着瘪下去的罐子,仿佛手里的不是啤酒罐,而是人贩子的脖子。
她觉得人贩子都该死。那些为了自己一己私欲毁了别人希望的人都该死。
他们说小小的爷爷哭晕过去好几次,那个局促的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老爷爷,那个可爱懂礼貌的小姑娘。一想到她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像是一根卡在嗓子里的鱼刺,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就那么横亘在那,看着她的笑话。
放纵了一晚上的代价就是第二天头疼的要死。温芷鸢爬在阶梯教室的桌子上,听着四下同学说着小话,眼睛盯着投影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昨晚被冻停的大脑也逐渐开始运转了起来。
他人的命运除了同情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是自己的命运现下更值得担心。
昨天萧漾说的那些,结合这段时间她一直以来的感觉。人贩子的下一个目标不会是她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人无缘无故的跟踪另外一个人。
可为什么呢?她长的像那种适合被拉到山沟沟里乖乖听话一次性生八个儿子的人吗?
温芷鸢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到听到人贩子落网结束,如非必要不一个人出学校。就算出去也绝不去人少的地方,不打车,公交地铁哪儿人多往哪儿挤。
她就是胆小,就是惜命,毕竟还有大好光景等着她享受。
她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掰扯得明明白白,攥着这份小心谨慎,只盼着日子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谁料生活偏要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一颗石子,砸的她猝不及防。
事与愿违这个词温芷鸢已经说腻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年后刚开学不到两个星期,段筝又订了来秦安的机票。
“你这么早就订票呀,我看还有二十来天呢。”温芷鸢坐在学校的小咖啡店,面前一杯不加冰的冰美式,左手还拿着一根老冰棍,趁段筝没注意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
段筝身后是结束拍摄后杂乱的片场,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准备赶往下一个拍摄地。就这么十几分钟的当口他都想鸢鸢想的不行。
“对呀,我怕到跟前没票了。”
“怎么会,不年不节的,今天订明天的都有。”
段筝笑了笑:“这不是早买早安心吗,本来下下个星期就能过去,奇哥那边的后期出了点问题,他赶着上新找到我帮忙就耽误了时间,你喝的是热的吗?这两天生理期尽量别喝凉的。”
“热的热的。”温芷鸢心虚但坚定的撒了谎,低头假装系鞋带又咬了口雪糕。
“不用提前过来,你不是下周还有拍摄嘛,过来过去的多麻烦。”
“可是我想你,咱们都两个星期没见了。”
听着段筝压低声音里略带撒娇的语气,却还要在别人面前保持严肃的做派,温芷鸢乐的不行:“我也想你呀,再坚持坚持,不是还有不到一个月嘛,宁湖万达新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贵州火锅,我一直想着带你去吃呢。”
“那我要吃三顿。”
“吃十顿都行,管够管饱,哎?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了。”
“行,正好我们也要换场地了,今天晚上要拍通宵,有空就给你发微信。”
“嗯嗯,好,你东西都搬去公寓了吗?”
为了方便拍摄段筝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公寓,这两天有时间就会搬一些东西过去,临挂电话温芷鸢想起随口问了一句。
“嗯,还剩点零碎,等这几天忙完在收拾。”
“行,那你快去忙吧,想你,拜拜。”
跟段筝说完这边电话也已经断了,温芷鸢看号码不认识以为是骚扰,本想着不管,结果没几秒钟电话又响了。
“顺丰?西门是吗?快递不都在北门驿站吗?”温芷鸢疑惑皱眉,而且她最近也没买过什么东西啊,难不成又是段筝寄的?
“不能门卫代签吗?西门好远的。好吧,能看到寄件人信息吗?曲艺馆?好好好,过去可能要十几分钟,您这边可以等吗?好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