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是曲艺馆寄来的,温芷鸢第一反应就是上次跟馆长助理申请的《画堂春慢》的谱子到了。
她给馆长助理李哥发了条感谢信息,把桌子上的面包囫囵塞进嘴里,喝了口咖啡冲下去,快步往西门走去。
西门确实远,周边也没有什么商业设施,平时鲜少有人来。
温芷鸢哼着画堂春慢的调调,连快走带小跑的往那边赶。
秦艺虽说没有华耀传媒大,可好歹也是个艺术类综合大学,自然也小不到哪里去。好多同学都买了自行车,温芷鸢向来对距离有着很强的包容性,在学校里也从不借助工具。现在可算是感受到双腿的局限性了。
“喂?顺丰,我快到了,都看到西门了,你在哪儿?什么?不是要本人签收吗?门卫那里其实也可以放的。哦对,西门没有门卫。”温芷鸢说着话已经走出了西门。
“对面五金杂艺是吗?”此时她已经走到了马路中央,可却越走越慢。
西门对面是没有什么商业设施,因为马路对面再往里走就是一片民房,学生只要有点预算都会在南门的青年公寓或者北门的小区租住,这边是供一些低预算的学生或者农民工租住的地方。
“滴!”不远处传来了鸣笛声,温芷鸢赶紧往马路对面小跑了两步。
对面有零散的便利店粮油店,五金杂艺她大一的时候去过,是从右边巷子口拐进去的第三家店,当时宿舍桌子腿钉子掉了她来买过螺丝刀。
挂了电话温芷鸢站在马路对面有点犹豫,刚刚顺丰小哥还说要本人签收,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放五金杂艺了?
对于为什么不放其他地方他的解释是经常给这家店老板送货,比较熟悉,这解释倒也合理,只是她总感觉有点儿奇怪,脚步也越来越慢。
站在巷子口探头已经能看到五金杂艺的铺面了,温芷鸢往里走了几步,打开手机想着再跟李哥确认一下。
没想到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李哥的微信:【芷鸢,乐谱明天才能到馆里,你看看是不是你买的其他东西到了。】
其他东西?其他东西怎么可能从曲艺馆寄出来?那就是有人故意把自己引过来的!?
想到这里温芷鸢心下大惊转身欲走,本着有危险找警察的理念转身的同时她飞快点开微信联系人翻找萧漾的微信。
“温芷鸢,好巧啊。”刚一转身身后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男声。
温芷鸢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听出来声音是谁的,却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和那种令她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很肯定,身后那个人就是长期以来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人!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短暂的愣怔之后抬腿就往来时路跑,谁知没跑两步一块石头从身后飞了过来,听到风声的同时温芷鸢只觉得腿弯处一阵钝痛。
她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栽了过去。手中的手机也摔到了一米开外。
“救命,呜..!”温芷鸢向前够手机的同时身体一沉,一个人的膝盖抵了上来,嘴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怎奈那人力气太大。任凭她怎么挣扎依旧无法爬起身来。
“不许叫!”男人在身后阴狠的提醒道。
温芷鸢拼命点头,嘴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她趁机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示弱:“大哥,你是不是想要钱,我给你钱,我爸妈都会给你钱,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的,只要你不要伤害我。”
她没胆子回头看那个男人是谁,只要没看到他的长相,说不定那人还会把自己放了。
男人冷笑一声:“又骗人啊,都这么久了,这个坏毛病还是不改。”
男人盯着不远处手机微信聊天框,萧警官三个字清清楚楚的映入眼帘。
又骗人是什么意思?温芷鸢来不及多想,赶紧解释道:“他就是我一朋友,名字是起着玩...”
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又骗人,这么久了,这个坏毛病还不改?为什么这些话会这么熟悉,还有这个语调?
砰的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炸的她头脑一阵接一阵眩晕,那些尘封已久的,不愿被翻动的记忆随之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语调,三年前,在一个逼仄的巷子里,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小小年纪嘴里怎么就没个实话呢?他是不是瞎说我不知道,但是你,我可就不相信了...”
一瞬间温芷鸢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的剧烈颤抖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能听到上下牙因极度惊恐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缓了好久,嘴里才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张,你,你是,你是张兵?”
“呦。”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原来你还记得我呢?我以为这几年只有我一直在惦记着你呢。还有你那个小男朋友,叫段什么来着?你当时喊太快了,我没听清。他下手也是真黑啊,三根肋骨都断了,可他怎么就不在秦安呢?那两个人的账我就只能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了。毕竟罪魁祸首是你嘛,我也就不玩儿株连的那套了。”
“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温芷鸢只觉口干舌燥,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她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回学校,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把这么久以来的心结解开。
“大学生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比我们这种没上过学的聪明。不过我懂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对吧,我不得提前多了解了解。而且我不是给过你适应的时间了吗?可你怎么还能这么蠢,一个人往出跑呢?”
“是,我承认我是蠢,没有想到陷阱来的这么快。你说我嘴里没实话,那你有没有想过,在那种情况下换谁谁嘴里还能有实话?我不骗人还能怎么办?擦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吗?”
温芷鸢怕极反怒,心里莫名升腾起一阵怒气,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死到临头的恐惧让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张兵被她怼的愣了一下:“是啊,你说的很对,我竟然没有办法反驳,可怎么办呢?温芷鸢,就因为你当年的多管闲事。我爸,一个苦苦熬了二十年的尿毒症患者,本来都等到肾源了,就因为你的多管闲事耽误了时间!他没了!你知道什么叫没了吗?因为你,他耽误了换肾时间,死了!”
张兵说着手上力道加重,温芷鸢感到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痛,疼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她硬咬着牙没叫出声。
“张兵,张兵,你先松手,我们谈谈。”温芷鸢冷汗从额角滑下,疼痛让她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你爸爸去世这件事情我真的很遗憾,可凭心而论我没有做错,你想挽救你的家庭无可厚非,可代价就是毁了另一个无辜的家庭吗?”
“事情没落在你身上你他妈装什么圣人!我管不了那么多!是你!都是你害的!”张兵手上的力道没有任何松懈,顶在她腰上的膝盖一用力。
温芷鸢只听咔嚓一声只觉整个腰都要断了,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沙土路上。
她终于是没忍住痛呼出声:“你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张兵思考了一会,力道渐渐松了下来。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既然这个女人害死了他爸,还害的王强至今没从监狱出来,那就拿她来换自己弟弟的命吧。
一个女大学生卖到窝僚村能卖个三万,跟小女孩一个价,虽然抵不上男孩值钱,但有至少比没有好。
可他不打算这么快就让她得到惩罚,现在人就这么趴在他眼前毫无挣扎之力,内心变态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兴奋到止不住的战栗。
他缓缓站起身,绕到温芷鸢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女人。
“你说我爸的死跟你没关系是吧,那给你看看这个。”张兵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扔到地上:“别装死了,拿起来看看。”
温芷鸢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奈何她本身就是生理期,后腰刚刚又被张兵狠狠来了一下。现在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腰受了伤还是小腹在痛,就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连带着恶心的痛感在她全身蔓延开来。
她只能努力半撑着身子拿起了那张照片,一个满脸脏污眼神呆滞小姑娘出现在照片里。她一条胳膊松松垮垮的吊着,另外一条胳膊栓着一根铁链。在几垛发了霉的稻草堆上安静的躺着。
“小小!?”温芷鸢眼睛猛的睁大,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是你把她拐走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张兵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俯身捡起了温芷鸢的手机,一边按着什么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是说我爸的事情跟你无关吗?可这个小姑娘啊,原本是不用受罪的,就因为她贪嘴收了你的一袋汤圆。要不是你们俩有这么一段交情我真不稀得抓这种又事儿又不听话还卖不出好价钱的烦人精,好在她断了一条胳膊后也消停了,再长大点说不定还能卖了生两男孩。”
“畜牲!”温芷鸢死死攥着那张照片,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沙土地上。
“现在就畜牲了啊。”张兵蹲了下来,拿着手机在温芷鸢面前晃了晃:“哎,怎么办呢?你还不是得乖乖被我这个畜牲作弄。你手机上的那个小警察,还有你那个小男朋友。哦对了,你小男朋友三月二十七号下午五点到秦安是吧?”
“你想怎么样?”温芷鸢心里一紧,她也是刚刚在咖啡店才确定段筝要来的时间,而且两人是在视频上说的,段筝并没有给自己发文字信息。
“我能怎么样,就是替你问问,你那小男朋友长挺帅,我这不是担心你想坏了嘛。”
“他当时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你动手的,跟你爸的死没关系,你不要动他!”
“好好的小姑娘长了个恋爱脑,放心,我都说了不搞株连的那套,真就好奇问问,怎么还不信呢?我不像你,从不骗人。还有那个小警察,刚刚准备跟他聊天是吧,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呢?不过你的私生活我不管,就想提醒你,跟他聊天的时候最好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我不能对他怎么样,可你不一样啊,那小姑娘能不能活,还有你那小男朋友能不能全须全影的陪你到最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张兵,你这么猖狂真的不怕警察吗?”
“警察?”张兵眼睛眯成一条缝,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提醒我了啊,那你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你,我至于这三年多来躲躲藏藏见不得光吗?温芷鸢,别以为拿警察就能威胁得了我,我之所以现在敢正大光明的出来找你,就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你傻不拉几想蠢办法之前让你!和你所有在乎的人,生不如死。我是只阴沟里的耗子,烂命一条无所谓,可你呢?大好的年华,可惜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