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视城，小会议室。
下午三点，对戏中场休息。
刘飞靠在椅背上喝水，潇逸晨坐在对面翻手机。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铺着白桌布的桌子，剧本摊开着，上面画满了铅笔标注，密密麻麻的。
潇逸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飞放下水瓶，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风因你飘》上线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平台刚推的。”
刘飞坐直了一点。
“那你看看数据怎么样？”
潇逸晨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翻到播放量和评论页面。他看了十几秒，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嘴角的线条比刚才平了一些。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间。
“你自己看。”
刘飞把手机拿起来，低头翻了一下。播放量不算高，上线三个小时，刚过五万。评论区一共几十条，他往下翻，一条一条看过去。
“节奏有点慢，第一集没抓住我。”
“男女主颜值可以，但剧情有点平。”
“看了一半，弃了，没什么特别想追下去的欲望。”
“画面挺好看的，但故事没多大意思。”
“还行吧，下饭剧，不算难看，但也不会二刷。”
刘飞把手机放下来，看了潇逸晨一眼。
“才上线三个小时，数据低正常。”
“我知道。”
“评论你也别太在意，前几集本来就是铺人物关系的，慢热。”
“嗯。”
刘飞看着他的表情，把手机又拿起来翻了两下，然后忽然指着一条评论念了出来。
“这条还行，‘第三集结尾那个反转有点意思，准备追下去看看’。”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潇逸晨看。
“有人愿意追下去，说明后面有戏。”
潇逸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幅度不大。
“才一条。”
“总比零条强。”
潇逸晨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我第一部戏，本来也没指望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刘飞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我第一部戏上线的时候，我蹲在出租屋里刷了一整夜的评论，越刷越难受，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后来我经纪人说，你就当没看见，拍下一部的时候把上一部的毛病改掉就行了。”
潇逸晨偏头看他。
“你第一部戏是什么？”
“一部古装网剧，我演男五号，全剧出场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数据怎么样？”
“扑得不能再扑，豆瓣评分三点几，我都没好意思往外说。”
潇逸晨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你现在还拍着。”
“对啊，所以我跟你说，别太在意这些。”
刘飞把手机拿起来又翻了一下，指着其中一条评论念。
“这条说‘女主死的那场戏我哭了’，你看，还是有人被打动的。”
“那场是文雅婷演得好。”
“你导得也行，那场的光和节奏都对。”
潇逸晨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刘飞把手机放回桌上，翻回剧本。
“行了，别刷了，对戏吧，今天我们还有三幕没过。”
“嗯。”
潇逸晨拿起自己的剧本翻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刘飞。
“谢谢你。”
“谢什么？”
“没什么，就是对戏。”
刘飞拿着剧本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翻到今天的场次。
“第十一幕后半段，江彻喝多了，陆衍扶他上楼，这场有肢体接触，你记得别笑场。”
“你才别笑场，上次就是你先笑的。”
“那是因为你说台词的时候眨了一下眼。”
“我那是入戏。”
“你入戏眨什么眼？”
“陆衍那个角色紧张的时候会眨眼，我设计的。”
刘飞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笑了。
“行，你设计的，你说了算。”
两个人把手机放到一边，面对面坐好，翻到同一页台词，开始对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交替着响，偶尔停下讨论一句，偶尔因为某个动作走位反复试两遍。
放在桌角的那部手机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数据的事被留在了那几页评论里，被留在了那个刚刚过去的中场休息里。
他们没有再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