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瘴气之中,步步杀机
这话刚灌进耳朵,一股火辣辣的刺痛就猛地从我小臂外侧炸开。
刚才躲闪改造体时,衬衫破了好几处,此刻裸露的皮肤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扎了进去。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溅到的几点绿色雾气,正像活物般渗进毛孔,接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鸡皮疙瘩,随即转为骇人的惨白色,周围的皮肉微微凹陷下去。
“闭气!”萧清雪的声音因为极力屏息而有些发闷,她动作快如鬼魅,左手依旧掐着雷诀维持那层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膜勉强隔开雾气最浓的核心,右手已经探入自己怀中。
一个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墨玉盒被她捏了出来。
她看也没看,用拇指“咔”一声挑开盒盖,里面衬着丝绒,只有两粒龙眼核大小、裹着暗金色蜡衣的药丸。
她自己飞快地捻起一粒,舌尖一卷就吞了下去,另一粒则被她用染着血的指尖捏着,闪电般塞进我因为剧痛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药丸入口,一股极其清苦、带着薄荷和某种矿物腥气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随即化为一股冰线顺着喉咙滑下。
几乎同时,我手臂上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和皮肤迅速恶化的趋势被强行扼住了,变成一种麻痒的、像被冻伤般的迟钝感。
“避瘴丹,压毒性,不治本!”萧清雪语速飞快,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雾太浓,持续吸入或大面积沾染,药力撑不了多久!得找密闭空间,或者……离开这片区域!”
不用她说我也明白。
那淡绿色的雾气已经沉降到了腰部高度,而且还在不断加重,空气中甜腥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皮肤接触到,哪怕有丹药压制,依旧传来细微的灼痛和麻木感。
更可怕的是,我们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呼吸开始变得费力,胸腔发闷。
管道森林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流动速度已经达到了湍急的程度,发出巨大的哗哗声,盖过了改造体的嘶吼。
液体中沉浮的残肢断臂仿佛活了过来,撞击着管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灵压更是飙升到了让我头皮发麻的程度,视野边缘的暗红色噪点越来越多,意念被重创的后遗症在此刻加倍反噬。
园丁站在远处,他和他周围的区域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隔开,绿色毒瘴飘到那里便自行绕开。
他依旧拿着平板,低头看着,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我们挣扎的样子,就像观察培养皿里两只被滴入试剂的白鼠。
背靠背。
我和萧清雪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这个姿势。
她负责用雷诀和残余的灵力撑开我们头顶上方那片可怜的、雾气稍微稀薄的空间,剑气偶尔横扫,逼退几个在毒瘴中行动反而似乎更加迅捷、眼眶里绿芒闪烁的改造体。
我则强忍着脑袋里撕裂般的抽痛和一阵阵上涌的恶心,断灵刃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勉强维持着警惕。
移动。必须移动。
“那边!”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侧后方。
那是一面光滑的、涂着浅灰色防腐涂料的墙壁。
就在毒瘴最浓烈的地方,那面墙的表面涂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鼓包、剥落!
刺鼻的化学腐蚀气味混合着原有的甜腥味传来。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涂料剥落之后,露出的不是混凝土或者砖石,而是……金属!
一种哑光的、颜色更深的合金板。
更关键的是,在合金板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竖直缝隙!
缝隙边缘,是一个拳头大小、布满锈迹和污垢的圆形金属阀门,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气密门的手动开关。
密室!独立空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毒瘴无孔不入,但如果有完好的气密门,或许能挡住它!
“走!”我低吼一声,不再试图保留体力,脚下发力,朝着那面墙冲去。
萧清雪与我配合默契,身形一晃,雷诀光膜随着我们的移动而收缩、移动,堪堪罩住我们两人疾冲的身影。
几只改造体扑来,被她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开下肢,踉跄倒地。
我也挥出一记断灵刃,银白刀芒切过一只的手臂,暗红液体喷溅,却迅速被弥漫的绿色毒瘴同化,颜色变得浑浊不堪。
五米……三米……一米!
冲到墙边,那阀门近在咫尺。
涂料剥落得更厉害了,露出的金属门体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被毒瘴腐蚀出的凹痕。
但门缝和阀门本身,似乎材质特殊,暂时还保持着完整。
“帮我挡一下!”我背对着萧清雪喊道,双手已经握住了那冰冷、粗糙、满是锈垢的阀门。
萧清雪没有回头,只是闷哼一声。
她手中古朴短剑“嗡”地一声震鸣,剑身上所有雷纹同时亮起,不再是电网,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无比的、细如发丝的金色雷线,绕着我们身周急速旋转!
雷线过处,靠近的绿色雾气被瞬间蒸发、净化出一个小小的真空带,连带着两只扑到近前的改造体也被雷线扫过,身体焦黑倒地。
压力骤减!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顺时针转动阀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几十年没上油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阀门纹丝不动,我的掌心被粗糙的锈蚀表面磨得火辣辣地疼。
再来!
我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连刚刚被毒瘴侵蚀的麻木手臂都涌出一股力气,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咯噔。”
极其轻微的一声卡扣响动。
阀门松动了!虽然只转动了不到一厘米的弧度。
成了!
我精神大振,继续发力,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萧清雪维持的雷线圈开始明灭不定,她的脸色在雷光映照下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毒瘴还在不断渗透,真空带在缩小。
“快!”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阀门终于被转动了九十度。我猛地向后一拉。
“嗤——”
一股尖锐的气流泄露声响起,不是毒瘴的甜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浓烈福尔马林和某种消毒水气味的风,从门缝里猛地吹了出来!
紧接着,那扇沉重的合金滑门,开始向内缓缓滑动。
门缝逐渐扩大,里面是一片令人意外的、明亮的白炽灯光光。
门后没有弥漫的绿色毒瘴!
空气虽然冰冷刺骨,带着防腐剂的味道,但至少是“干净”的!
“进!”我毫不犹豫,侧身挤进门缝。
萧清雪紧随其后,在她闪身进入的瞬间,那旋转的雷线圈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噗地一声溃散。
几乎同时,滑门在我们身后“哐”地一声自动闭合,将外面毒瘴的甜腥、改造体的嘶吼、管道的轰鸣以及园丁冰冷的目光,彻底隔绝。
死里逃生。
我背靠着冰冷滑门,大口喘息,这才感觉到肺部火辣辣的疼,刚才屏气太久,又剧烈运动,此刻有些缺氧。
脑袋里的抽痛和恶心感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萧清雪比我稍好,但也扶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她快速扫视四周。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金属走廊。
宽度只容两人并行,天花板上嵌着明亮的长条状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有些惨白。
墙壁和地板都是同样的哑光合金材质,冰冷、光滑,一尘不染。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嵌着小小的观察窗。
窗户是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连接着一个个小型的、灯光通明的房间。
实验室。
我走到最近的一个观察窗前,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用手背擦掉,里面一览无余:一张金属解剖台,上面空空如也;旁边是各种仪器支架,连接着显示屏,但屏幕一片漆黑;角落里有冷冻柜,指示灯灭着。
整个房间空置、冰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再往前,另一个实验室。
里面有几只关在透明隔离箱里的小白鼠,但它们全都僵硬地躺着,毛发脱落,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显然已经死了很久,无人处理。
接连几个实验室,大同小异,要么完全空置,要么存放着一些用途不明、落满灰尘的仪器,或者像小白鼠那样早已死去的实验动物。
死寂。除了我们两人的喘息和脚步声,走廊里只有灯光电流的嗡鸣。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废弃了很久的、更深层的实验区域。
“刚才那门……”萧清雪缓过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是旧式气密设计,至少几十年前的技术了。这里的空气循环独立,毒瘴暂时进不来。”
我点点头,目光顺着走廊向前延伸。
走廊尽头,似乎还有一扇门,但距离有点远,灯光在那里显得有些昏暗。
我们互相搀扶着,沿着走廊小心前进。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回响。
两侧的观察窗后,依旧是那些或空置、或荒废的景象,冰冷而诡异。
很快,我们走到了走廊尽头。
这里比其他地方稍宽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缓冲区。
正对着我们的,不是一扇普通的实验室门,而是一扇更大的、双开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观察窗,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锁面板,但屏幕暗着,似乎已经断电。
然而,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不是这扇门。
而是我们右手边,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实验室的观察窗。
其他实验室的灯光,要么完全熄灭,要么只有仪器待机的小灯亮着。
但这一间,里面的灯光是正常亮着的,明亮的白炽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的布局和之前看到的类似,解剖台,仪器,冷冻柜。
但解剖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器械盘,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手术刀、骨锯、探针,寒光闪闪。
房间中央,背对着观察窗,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大褂,身形高瘦,站得笔直。
从背影看,和外面园丁那种悠闲中透着诡异的气质不同,这个“人”更像是一尊冰冷的、静止的雕像。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和萧清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
它没有转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像是老旧的机械人偶般,将头颅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脖颈处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一声,又一声。
然后,它的正面,转向了观察窗。
转向了我们。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扣住断灵刃的刀柄。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五官特征。
只有一片光滑的、完整的、仿佛由某种乳白色胶质或角质构成的表面,反射着房间里惨白的灯光。
那表面微微鼓起,有着类似人类头骨的轮廓,但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无面。
它静静地“看”着我们。
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探究、毫无情绪的“注视”,穿透厚厚的防弹玻璃,落在我们身上。
然后,它抬起手。
那只手同样戴着白色的手套,但手套的指尖部位,异常尖锐、修长。
它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抵在了观察窗的内侧玻璃上。
“吱——啦——”
尖锐到能刺破耳膜的摩擦声猛地响起!
它的指尖,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指尖,而是分化的、类似手术刀般锋利的骨质刃尖,在玻璃上划过。
一道深刻的、白色的划痕,瞬间出现在坚固的防弹玻璃上,边缘甚至因为高温摩擦而微微卷曲。
它没有停顿,手臂平稳地移动,骨质指尖继续划动,第二道划痕,与第一道交叉。
一个清晰的“X”形标记,出现在玻璃上。
它做完这一切,放下了手。
那光滑的、空白的“脸”,依旧朝着我们的方向。
脖颈处,“咔哒”,又是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仿佛在微调“视角”。
萧清雪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而轻微,进入了战斗前的临界状态。
我喉咙发干,盯着玻璃上那个刺眼的“X”形划痕。
它不是在示威,也不是在恐吓。
它在做标记。
像实验员标记待解剖的标本。
无面人推开了观察窗的门,迈步走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但头部正面转向林默和萧清雪的方向,脖颈处发出“咔哒”的机械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