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无面医生,缝合自己
下一秒,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一帧画面被硬生生跳过。
前一秒它还站在原地,后一秒骨质刃尖已经抵在萧清雪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铛——!"
萧清雪的反应快到极致,古朴短剑横挡,刃口精准架住那致命一击。
火星四溅,照亮了无面医生那张光滑空白的脸,也照亮了萧清雪瞳孔中骤然收缩的惊悸。
力道之大,震得她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被迫后退半步。
但她没有慌。
左手雷诀一点,一道凝练的金色雷弧顺着剑身奔涌而出,直劈无面医生胸口!
"轰!"
雷光炸开,照亮整条走廊。
无面医生胸口瞬间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白大褂焦黑卷曲,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此刻正被雷电轰得四散飞溅,像被搅碎的果冻。
萧清雪
因为她发现,剑刃接触骨质刃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粘稠的、胶质般的残留物。
那东西是乳白色的,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侵蚀着剑身上流转的灵力光芒。
灵光在接触胶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周围的雷纹也随之变得晦暗。
"什么鬼东西!"萧清雪低骂一声,手腕一抖,试图甩掉那胶质。
没用。
它像活物一样黏附在剑刃上,甚至还在缓慢地向两边蔓延。
与此同时,无面医生胸口那被雷法轰出的窟窿,正在发生令人心悸的变化。
窟窿边缘的胶质开始蠕动,像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在爬行、交织、重组。
它们相互缠绕,迅速填补缺口,新生成的胶质颜色比周围更深一些,质地也更加致密。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那个碗口大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了。
无面医生胸口的白大褂虽然焦黑破损,但下面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乳白色的胶质表面光洁如新,甚至比之前还要坚韧——因为雷电轰击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某种"迭代"。
它没有停顿,没有迟疑,骨质刃再次挥出。
这次不是单刀,而是双刃。
两只手,十根手指,每一根指尖都分化出锋利的骨质刃尖,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萧清雪的周身关节笼罩而去。
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膝关节、踝关节——
每一刀都精准得令人发寒,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外科手术般的效率。
它不是在"战斗"。
它在"解剖"。
萧清雪被迫全力应战,短剑化作一道银色光幕,将那些骨质刃尖一一格挡。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火星不断在两人之间炸开,照亮了走廊两侧那些冰冷的观察窗。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每一次碰撞,剑身上都会多出一小片胶质残留。
那些东西正在缓慢但稳定地侵蚀着剑身的灵力,她的攻击越来越难以发挥出原本的威力。
"林默!"她一剑震开无面医生的连续攻击,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这东西邪门!
我的剑快撑不住了!"
我没有贸然近身。
我站在三米开外,断灵刃横在身前,死死盯着无面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它在战斗。
不,它在"手术"。
每一次骨质刃挥出,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
它不是要杀死萧清雪,它是要把她"拆解"。
肩关节处那一刀,是冲着韧带去的;肘关节那一刺,是奔着尺神经去的;就连它偶尔扫向萧清雪腹部的一刀,都精准地瞄准了脾脏的位置。
这不是战斗本能,这是无数次解剖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
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体。
那乳白色的胶质,此刻正在随着战斗节奏,发生着某种微弱但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在"流动"。
骨质刃挥出的瞬间,胶质会沿着手臂向刃尖汇聚,增加刃口的密度和锋利度;格挡时,胶质又会迅速回缩,在接触点形成更厚实的缓冲层。
这不是一个固定的"躯壳",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调整形态的"活体材料"。
缝尸人一脉的"血肉缝合",说白了就是用针线将破碎的身体重新连接,让残存的生机在缝合处重新贯通。
但眼前这个东西……
它根本不需要针线。
它本身就是"线",它本身就是"针"。
它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缝合材料,可以随时拆解,随时重组,随时修复。
这种技术,已经超越了"缝尸"的范畴,更像是……
"把活人当尸体缝。"
我喃喃自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萧清雪抓住了一个机会。
无面医生连续攻击的间隙,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它的右臂收回时,胶质的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就像血液循环被短暂阻断了一样。
萧清雪眼中精光一闪,短剑雷纹全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雷弧,顺着剑尖直刺无面医生胸口正中的位置!
"噗——!"
这次不是轰击,而是贯穿。
雷弧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钉入无面医生胸口,从后背穿出。
无面医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有效果!萧清雪正要乘胜追击,却瞳孔骤缩——
无面医生胸口的贯穿伤处,胶质已经开始蠕动。
不是缓慢的、像之前那样的"愈合",而是疯狂的、暴烈的"缝合"。
无数乳白色的胶质丝线从伤口边缘涌出,相互缠绕、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个贯穿孔洞重新填满。
雷弧的残余能量在胶质中挣扎了几下,就被彻底"消化"掉了。
三秒。
整个贯穿伤,三秒恢复。
萧清雪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退再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行!"她低吼道,"我攻击它任何位置,都会被修复!
这些胶质……就像活的……"
我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缝尸人一脉,讲究的是"以针入道,以线渡魂"。
我们的缝合,是让破碎归于完整,让死亡归于安宁。
但眼前这个东西,它的"缝合"是另一种极端。
不是归于完整,而是归于"不死"。
任何伤害都会被修复,任何攻击都会被吞噬,它就像一个永远无法被杀死的缝合怪物。
除非……
"核心。"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无面医生的躯干。
那些胶质的流动,是有规律的。
它们不是随机蠕动,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在循环。
每一次修复,胶质都会从躯干的位置涌出,然后沿着四肢的路径流向伤口。
那它的"中枢"在哪里?
骨质骨架!
林默咬紧牙关,没有再犹豫。
右手一翻,一枚三寸长的棺材钉出现在指间。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镇尸钉",不是普通的铁钉,而是用阴沉木和黑狗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又在乱葬岗的地气中养了三年,专克各种尸变。
我猛地抬手,棺材钉脱手飞出,带着一缕破空声,直奔无面医生的右肩!
钉入了。
棺材钉精准地钉入无面医生的肩膀,深深没入那乳白色的胶质之中。
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痛呼,没有踉跄,甚至连攻击节奏都没有被打断。
无面医生的骨质刃依旧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精准,朝着萧清雪的关节招呼。
我盯着那枚棺材钉,瞳孔微缩。
那枚钉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胶质包裹。
乳白色的物质像活物一样涌上来,一寸一寸地将棺材钉吞没。
不是"排斥",不是"弹出",而是……"吸收"。
那枚专门克制尸变的镇尸钉,此刻正像一块被融化的糖,在无面医生的身体里缓缓消解。
我眼前的视网膜上,天工缝魂系统的界面骤然弹出,猩红的字符闪烁:
【警告!目标躯体检测异常!】
【扫描中……分析中……】
【结论:目标躯体为高活性生物胶质与金属骨骼复合体。
常规物理伤害无效,灵力攻击会被胶质分散吸收并转化为修复材料。
特殊克制类法器……同样会被消化。】
【威胁等级:极高!建议规避!】
规避?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规避个屁。
外面是化骨瘴,里面是这个缝合怪物,往哪规避?
"别用大面积攻击!"我猛地朝萧清雪吼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嘶哑,"它的修复需要消耗本体材料!
集中攻击一点,打穿它的核心骨架!"
萧清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她不再用雷弧轰炸,而是将所有雷电之力凝聚于剑尖,化作一点耀眼的金芒,朝着无面医生的胸口正中刺去!
这次她瞄准的不是胶质层,而是更深处——那个支撑着整个躯体的、看不见的"骨架"。
金芒刺入胶质,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找到了!
萧清雪正要发力将那骨架刺穿,无面医生却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静静地站在原地,骨质刃悬在半空,不再攻击。
那张光滑的、空白的脸,缓缓转向了我。
脖颈处,"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它在"看"我。
明明没有眼睛,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探究的"注视",正穿透那层乳白色的胶质,落在我身上。
它在分析我。
分析我的战斗方式,分析我的威胁程度,分析我……能不能被"解剖"。
我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经伸进了腰间的工具包。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身上没有标签,只用红漆潦草地写了一个字——"化"。
化尸水。
缝尸人一脉处理顽固尸僵时的最后手段。
这东西是我师傅留下的,据说配方来自古代方士,用七种至阴之物炼制而成,专门腐蚀那些已经"固化"的尸身组织。
我不确定它对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但眼下,我没有别的选择。
"清雪,退!"
我低喝一声,左手断灵刃猛地掷出,银白色的刀芒划破空气,直奔无面医生面门!
萧清雪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借着我制造的瞬间机会,向后急退三米。
无面医生的骨质刃本能地挥出,将断灵刃格飞。
但这一下,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拧开瓶盖,将那瓶化尸水朝着无面医生的脸泼了过去!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黄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张光滑的、乳白色的"脸"上。
"嗤——!"
一声尖锐的、像是热油泼在冰块上的声响炸开。
无面医生面部的乳白色胶质,瞬间沸腾了!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接触面涌出,带着刺鼻的白烟,胶质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溃烂,像被强酸腐蚀的塑料一样迅速凹陷下去。
"嘶——!!!"
一声高频的、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鸣,从无面医生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不是从喉咙,是从它整个躯体,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它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骨质刃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然后,那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它踉跄着后退,撞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白烟还在升腾,化尸水正在持续腐蚀着那层胶质。
无面医生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那高频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像是某种濒死的哀嚎。
我攥紧手中的空瓶,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融化"的怪物。
化尸水有效。
但只是"有效"。
那些正在溃烂的胶质,已经开始从边缘蠕动,试图填补被腐蚀的部分。
它在修复。
它在对抗化尸水的腐蚀。
我只有一瓶。
它却有无穷无尽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