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胶质之下,藏着钥匙
这个念头让我背脊发凉,但视线死死锁在那片正在与化尸水对抗、溃烂又疯狂再生的胶质上。
不对。
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在化尸水最猛烈的腐蚀中心,那层乳白色的胶质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塑料膜,迅速融化、滴落、蒸发,发出“嗤嗤”的骇人声响和刺鼻白烟。
烟雾升腾间,下方掩盖的东西,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不是血肉,也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乳白色底层。
是金属。
一种哑光的、泛着冰冷银灰色泽的合金头骨轮廓,在溃烂的胶质下若隐若现。
化尸水顺着光滑的金属表面流淌,无法腐蚀分毫,只是将附着的胶质进一步剥离。
而就在这银灰色金属头骨的正中央,眉心的位置,嵌着一个东西。
一枚菱形的、大约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它原本被厚厚的胶质和可能存在的软组织层包裹、隐藏,此刻却因胶质的溶解而彻底显露。
晶体本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光液在缓慢流动。
最诡异的是,它正散发出一种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其熟悉。
像冰冷针尖划过脊柱的触感。
和我刚刚逃离的、外面那片沸腾的、流淌着暗红液体的管道系统里弥漫的灵力回路,同源!
几乎在认出这波动的同时,无面医生捂脸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高频的嘶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无数齿轮卡死又强行运转的“嗡嗡”声,从它整个躯体深处传来。
它捂在脸上的双手手指痉挛般地抽搐着,似乎想要触碰那暴露出来的晶体,却又因为化尸水持续的腐蚀和自身的某种禁制而无法真正触及。
机会!
这个念头不是思考出来的,是缝尸人一脉对于“核心”与“连接”的本能直觉炸开的。
就像面对一具复杂的古尸,一眼就能看到它支撑结构的关键节点。
那枚晶体,就是节点!
是它控制这具胶质躯体的“针眼”,是连接这诡异金属骨骼与高活性胶质的“线头”!
萧清雪也看到了。
她喘着粗气,剑尖低垂,剑身上黏附的胶质让灵光明灭不定,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枚暗紫色晶体。
“那东西……是控制核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化尸水正在被快速消耗、中和,腐蚀的速度已经赶不上胶质再生的速度。
一旦晶体重新被包裹,我们就再无机会。
“掩护我!”我低吼一声,不是对她,更像是对自己下达命令。
话音未落,我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断灵刃在腰间一拍,重新握在手中,银白刀芒吞吐不定,映亮了我额角渗出的冷汗。
脚下发力,金属地板发出“蹬”的一声闷响,我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捂着脸、身体因为内外冲突而微微颤抖的无面医生直扑过去!
三米距离,瞬息即至。
无面医生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不再捂脸,双手猛地张开,十指骨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本能地朝我挥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密的手术式解剖,而是混乱的、覆盖式的劈砍,带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刃光交织,封死了我所有前进的角度。
但我根本没打算硬接。
在冲刺的最后一刻,我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也极其有效的姿势向右侧滑倒,几乎是贴着冰冷滑腻的金属地板“铲”了过去!
几道寒光擦着我的后背和左臂掠过,斩断了几根衬衫纤维,带起一溜火星,冰冷的杀意让我汗毛倒竖。
滑倒的同时,我右手反握断灵刃,手臂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从下往上,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刺出!
目标,不是胶质,不是金属头骨,而是那枚暗紫色菱形晶体与银灰色合金头骨眉心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暗色纹路,像是蚀刻,又像是某种封印。
胶质在化尸水的腐蚀下暂时退去,让这连接点暴露无遗。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坚韧皮革的声响。
断灵刃的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圈暗色纹路的边缘。
不是刺穿晶体,而是切入了晶体基座与金属头骨之间的缝隙!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电流般刺痛感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
“嗡——!”
暗紫色晶体的光芒骤然一暗!
仿佛被掐断了能源,内部流动的光液瞬间凝滞。
与金属头骨连接的暗色纹路,像是烧断的保险丝,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成了!
连接断了!
无面医生挥舞的骨刃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它那张被化尸水腐蚀得坑坑洼洼、露出部分金属的脸,“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转向我的方向。
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难以置信的“注视”。
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气,是刚才剧烈运动和反震力冲击内腑的结果。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起所有能调动的微薄灵力,狠狠“插”进了那道被断灵刃撬开的缝隙!
指尖触感冰冷、坚硬,还有某种细微的、类似电路板般的凸起。
抓住了!
我五指猛地一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向外狠狠一抠!
“喀啦。”
一声轻微的、如同卡榫脱离的脆响。
那枚暗紫色的菱形晶体,被我硬生生从无面医生的眉心抠了出来!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冰凉,比寒冰更甚,瞬间就让我指尖的皮肤冻得发麻。
紧接着,是一种沉甸甸的质感,远比它看起来的大小要重得多。
晶体内部凝滞的光液,在脱离金属头骨的瞬间,又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散发出幽幽的紫光。
“嘶——!!!”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凄厉、仿佛灵魂被抽离的尖啸,从无面医生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爆发出来!
它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之前那种冲突的颤抖,而是一种……崩解的前兆。
那层乳白色的高活性胶质,失去了控制核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它们不再流动,不再修复,甚至不再维持固有的形态。
从晶体被抠出的眉心伤口开始,胶质迅速变得灰败、干枯,然后像晒干的泥壳一样,一片片、一块块地剥落、垮塌。
先是头颅,然后是脖颈,接着是躯干、四肢……
几秒钟内,刚才还近乎无敌、拥有恐怖再生能力的无面医生,在我和萧清雪眼前,如同被推倒的沙雕,又像是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彻底瘫软、崩解,化为一大滩不再蠕动的、散发着淡淡福尔马林和腐朽气味的灰白色胶质堆积物。
只有那副银灰色的金属骨骼框架,还勉强维持着人形,镶嵌在胶质残渣里,像一副被遗弃的诡异标本。
死寂。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化尸水最后一点残余液体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异变陡生!
“嗡——嗡——嗡——!!!”
头顶,那明亮的长条状白炽灯管,瞬间全部熄灭,随即爆发出更加刺眼的、令人心慌的深红色光芒!
红光急促地闪烁着,将整个走廊、实验室、我们两人,都浸泡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
与此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不是之前那种“呜呜”的、拉长的入侵警报。
这个声音更尖锐,更急促,像是无数根钢针在疯狂刮擦玻璃,又像是防空警报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声紧接一声,毫无间隔,疯狂地钻入耳膜,撞击着神经!
【滴!
滴!
滴!
滴!
——权限异常!
核心节点缺失!
——滴!
滴!
滴!
滴!
——】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用最高亢的频率重复着这句警告,从走廊两侧的墙壁里、天花板上、甚至脚下的地板中传来,形成一种立体环绕的、令人发疯的噪音轰炸。
“不好!”萧清雪猛地抬头,看向红光闪烁的天花板,脸色比刚才对战无面医生时还要难看,“这不是入侵警报……是‘核心权限异常’警报!我们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走廊尽头,那扇我们之前被隔绝在外、没有密码的沉重双开合金闸门,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
闸门上方,厚重的合金板开始缓缓下降!
不是滑动,是垂直下落!
意图很明显——封锁这条走廊,把我们和“异常源头”一起关死在这里!
闸门下降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沉重威势。
金属摩擦轨道的声音刺耳无比。
更恐怖的是两侧!
我们刚刚逃离的那些观察窗后的、原本空置或荒废的实验室,此刻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不是照明,是警报红光!
紧接着,“咔嗒”、“咔嗒”、“嗡——”各种机械启动的声音从那些实验室里传来。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见天花板上降下带有复杂接口的机械臂,地面上弹开暗格,升起圆柱形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未知容器。
机械臂正精准地抓取那些容器,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装载和激活程序。
我们就像掉进了捕兽夹的老鼠,四周的“牢笼”正在迅速闭合,并且启动了处决程序。
“走!去闸门那边!”我嘶声喊道,声音在尖锐的警报声中有些变形。
我紧紧攥着手中那枚冰冷刺骨的暗紫色晶体,它是我此刻唯一的“异常”。
萧清雪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几乎脱力的我拽起来,两人踉跄着冲向正在下降的合金闸门。
警报红光疯狂闪烁,将我们的影子在墙壁和地板上拉长、扭曲,如同狂魔乱舞。
两侧实验室里机械臂动作的“咔嗒”声和圆柱形容器启动的“嗡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脚步在合围。
十米,五米,三米!
闸门已经下降到不足一人高,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至。
闸门旁边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感应区,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快!”萧清雪松开我,转身面对走廊后方,短剑横在胸前,雷纹微亮,摆出了防御姿态,为我争取最后几秒时间。
我冲到感应区前,心脏狂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晶体。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试探。
我将手中那枚还在散发微弱紫光的菱形晶体,狠狠按向了闪烁红光的感应区中心!
“嘀——嘀——”
两声短促的电子音。
感应区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在我和萧清雪紧绷到极致的注视下,它变了。
红光熄灭。
转为一片稳定、柔和的绿色。
【核心权限……识别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迟疑?
但最终还是给出了判断。
“嘎吱——轰!”
正在下压的合金闸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猛地停止了下降。
紧接着,在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逆转声中,它开始缓缓地……向上升起。
不是停止,是反转!
上升的速度比下降时更快一些。
我和萧清雪背靠背,紧张地盯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也警惕着身后走廊里那些越来越近的机械运转声。
绿光,从门缝下方透了出来。
不是实验室那种惨白或警报的红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稳定,甚至带着点幽蓝的辉光。
闸门升到一半,后面景象逐渐显露。
不再是那条压抑的、布满观察窗的金属走廊。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超出想象的空间。
那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高耸的中央控制室。
面积巨大,远比外面任何实验室都要宽敞。
室内没有明显的立柱,视野开阔。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半球形空间的墙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闪烁着无数复杂数据和流光画面的屏幕!
它们有的显示着不断跳动的代码,有的呈现出基地各处的实时监控画面(包括我们刚才经过的管道区域和这片实验室走廊),有的则是不断变幻的三维结构图和能量流动示意图。
而整个控制室,空无一人。
所有的操作台都处于待机状态,屏幕自动运行,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但我的目光,瞬间被控制室正中央的东西牢牢吸住。
那里,没有操作台,没有座椅。
只有半空中,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由无数道极其纤细、颜色各异的光线(有些是数据流般的蓝绿色,有些是能量脉冲般的金红色,还有些是深邃的紫色)交织、缠绕、共同构筑而成的……立体模型。
那模型极其复杂,线条繁复到让人眼花缭乱,但其整体轮廓,却隐约呈现出一个形状。
一座塔。
一座倒置的塔。
塔尖向下,塔基向上,违背常理地悬浮在控制室的中央,缓缓旋转。
无数光线在其内部穿梭、连接,如同这个巨大基地的神经网络图谱。
萧清雪也看到了,她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呼吸都放轻了。
我站在还未完全升起的闸门下,手里紧握着那枚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冰冷晶体,抬头望着那倒置的、光线交织的塔影,又看了看四周墙壁上无边无际、自动运行的数据屏幕。
喉咙有些发干。
我侧过头,对紧绷戒备的萧清雪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和身后的警报余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雪,我们恐怕……‘进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