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心里堆着一团乱糟糟的亢奋，李湘媛怎么也睡不着。
思绪悠悠飘回九年前，八月底的一个傍晚，她陪表妹在东城闹市里吃宵夜。
两人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冰饮泛着凉气，她伸手去够玻璃杯，想借着冰凉压下胸口的闷热。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向街对面，落在那家装璜考究的私房菜馆门口。
手上动作一下子顿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凉意顺着后背漫上来。
从菜馆走出来的男人，身形，侧脸，她认得，是徐知恒。
他脸上带着松弛笑意，身侧贴过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女孩子模样软和，浑身都是年轻鲜活的气息。
两个人靠得很近，姑娘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伸手轻轻扯住他外套袖口，低下头小声说话，那份亲近看着扎眼。
李湘媛脑子发懵，好多疑问往脑子里钻。
这姑娘是谁？相处怎么这般没有分寸。
她手握住玻璃杯，指节泛出一丝青白，眼眶逐渐发热，心里刚冒出来的一点念想，飘摇不定。
袁杰察觉到她不对劲，顺着她看过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怎么，见到熟人了？”
李湘媛连忙收回视线，把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
“没事，我看错人了。”
嘴上这么讲，心里很清楚，那人就是徐知恒。
街边夜市人声喧闹，烟火腾腾，暖不透她忽然冷下去的心。
夜里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夜色清透。
这段时间，李湘媛已经想开，不再执着要一段圆满的婚姻，学着接纳生活里各种遗憾。
可傍晚撞见的那一幕，卡在心里，怎么都挪不开。
疑心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她忍不住想，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她不曾知晓的事。
到家窝在客厅沙发里短暂歇息，方才的画面一遍一遍浮上来。
夜色底下，徐知恒同陌生女孩并肩走着，距离贴得很近，低声交谈，神态自然。女孩还拉过他袖口。
此前她曾私下从外围打听过徐知恒，得到的反馈：徐知恒一向待人有分寸，性情偏淡。
这样一个懂得保持距离的人，怎么会和异性相处得这般自在亲昵。
当时只隐约觉得别扭，等到夜里独处，酸涩与醋意悄然漫开，堵得胸口难受。
她指尖抠着沙发布料，心里绕着解不开的疑问。
那女孩到底是谁，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谁能给她答案，心底徐徐冒出来的占有欲，无处安放。
热水哗哗淋在身上，洗不掉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躺进薄薄的蚕丝夏凉被，翻过来覆过去，睡意全无。
直接去问，反倒落人口实，显得自己心思过重。
她得找一个体面、挑不出毛病的缘由搭话。
忽然记起之前那场行业沙龙。
徐知恒压轴上台分享，讲得通透，台下一众老板听得十分认真。
一个念头落定。
拿投资请教当借口。
不带半分暧昧，看上去也不刻意，避开所有尴尬，再合适不过。
心里有了主意，悬了一整晚的心稍微松快，疲惫涌上来，李湘媛沉沉睡去。
次日下午，忙完手上一堆琐事，她拿起手机点开徐知恒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列表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中旬他发来的问候：“你还好吗？”
那时候她看见了，刻意没有回复。
手指悬在输入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话说得太热情，容易暴露心思；语气太过冷淡，可能会断掉搭话的机会。
来回改了好几遍，敲出一段措辞平和的文字。
“徐首席，我手里现在有一笔闲钱，看不太懂市场走势，想请你帮我看看几只我关注很久的股票，麻烦你。”
点完发送的瞬间，心脏跳得厉害。
她把手机倒扣桌面，隔两秒又翻过来，眼睛盯着消息状态栏。
十几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思绪兜转，各种念头来回打转，手机弹出消息提示。
徐知恒回复了。
一大段文字条理清楚，拆解当下大盘走向，挨个分析她提到的个股。
讲基本面，资金流向，潜藏风险，合适的入场和持有时间，方方面面都顾及到。
没有网上随处可见的空话，点出普通投资者容易踩进去的坑，还标注合适的持有周期。
末尾附上一句客气提醒：个人建议，仅供参考！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通篇文字克制专业，多余寒暄一句没有。
让她欣慰的是，他并没有提起中旬那条被她搁置的问候，不给她陷入难堪的余地。
李湘媛一字一句读完，原本混沌模糊的投资思路，豁然开朗。
她对着屏幕愣了许久，指尖轻抚摩挲手机外壳。
之前积攒下来的酸涩、困惑、别扭一点点消散，心底生出好感，还有一层浅淡的亲近。
她心里明白，自己对这个深沉神秘的男人，又多靠近了一步。
而另一边，徐知恒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李湘媛发来的消息，足足放了三分钟。
他不是在琢磨行情，也不是推敲专业解答。
他在琢磨李湘媛这个人。
中旬主动送去关心，对方已读却不回，摆明刻意回避。
下旬尾主动来找自己，真就只是单纯咨询投资？
喉结缓缓动了动，漆黑眼眸里浮起一丝浅淡玩味，脸上显出一抹浅笑。
“倒是比外表看着，有意思。”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掌控意味。
他心里清楚，这场由女方率先递过来的拉扯，他打算接下了。
没有再多回消息，合上笔记本，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马上九月开学，他要回家替女儿徐莞抒整理明天入校要用的相关东西。
另一端 ，一个中高档小区，李湘媛已从公司到家，正收拾孩子开学要用的东西。
林舟又是整天不在家，孩子开学大小一堆事，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操持。
歇手喘气的时候，她拿起沙发边的手机。
敲好一段道谢的文字发出去：“非常感谢徐首席细致的分析，帮我理清不少误区，费心了。”
发送完毕，手机重新倒扣，继续低头整理物品。耳朵时刻关注微信消息提示，心里不动声色打定主意，等忙完开学这阵，一定要找机会弄清楚那个女孩的来历。
晚高峰路上，车流拥堵。徐知恒车载系统弹出消息提醒，他扫一眼简短道谢，唇角略微扬起，没有马上回复。
他把控方向盘，脑海里不自觉跳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借着孩子开学这件事，找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制造一次顺理成章的线下碰面机会，当面摸摸李湘媛真正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