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广场之上,细碎的私语还在零零星星飘着。
几道隐晦的目光时不时落向封砚头上的狼首面具,还有守在他身侧的饭团,交头接耳的声响稀稀落落,藏着压不住的好奇与试探。
玄玉高台之上,一股清冷又浩瀚的神力缓缓铺散开来,漫过整座广场,直接压下四下所有的嘈杂。
在场的众人下意识抬眼看过去,高台主位旁边,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出来。
女子一身广袖长袍,衣料绣着淡银云纹,长发用寒玉簪高高束起,容貌绝艳,眉眼自带一层清冷疏离,周身的气息清淡,却自有一股威严。
这人便是定微宫宫主,也是这一届诸宗大比的主持者。
宫主现身的一瞬,全场归于安静。
各宗弟子全都收起散漫,腰背挺直,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再也听不见半句私语。
她垂眼扫过台下两百一十道人影,声音清冷,不带多余起伏:
“本宫冷令仪,执掌定微宫,亦是此次诸宗大比主持者。”
“大比规则,各宗宗主、长老早已传下,本宫不再多做复述。只重申三件事,不许动用阴毒秘术绝杀同辈,参赛阵印必须牢牢贴在胸口,不准私自挪动、藏匿或是损毁,但凡有人违例,当即逐出大比,连带所属的宗门一并剥夺参赛资格。”
说罢,冷令仪的手腕轻轻地一扬。
数名定微宫长老手持着淡金色的阵印,纵身飞落广场,逐一向各个宗门分发,每宗两枚。
万兽仙宗的两枚阵印,径直递到封砚与顾云峥的手上。
阵印一碰到二人的衣襟,便自行吸附贴合上去,牢牢粘在胸口。
等所有宗门尽数拿到阵印,冷令仪指尖轻点。演武广场的地面亮起层层玄色光纹,一座丈许大小的传送阵盘缓缓浮现,空间的力量在盘面流转,通道直通远处定微山山脚。
“入阵。”
她的声音清越,传遍整座广场:
“踏足定微山,诸宗大比,正式开始。”
玄渊御天第一个有所动作。
面色冷傲的他抬手示意身后彼岸阁一众弟子,身形纵身跃起,带着众人踏入阵中。玄色的流光一卷,一行人就此消失不见。
楚沉往前挪了半步,侧头看向封砚,压低声音:“石兄,我们也动身吧。”
封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稳:
“不急。进到山里,比拼的不是谁先进场,是争夺阵印。抢着进去,反倒容易早早卷入厮杀,稍作等候再入,会稳妥不少。”
顾云峥微微点头,脸上满是认同:“石兄说得在理,便听你的安排。”
万兽仙宗一行人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各自的灵兽安静守在身侧,静静等候。
广场上其他宗门弟子接连踏入传送阵,一道道流光接连亮起。片刻功夫,场内已经走掉十之七八的人。
见到阵前不再拥挤,封砚才开口:
“走吧,我们也进去。”
话音落下,他抬步向前。
顾云峥几人紧随在后,连同一众灵兽一同踏进传送阵。玄色光纹翻涌裹住众人,转瞬,所有人的身影从演武广场消散。
踏入阵盘的那一刻,封砚眼前骤然一暗,周遭空间的力量来回撕扯。不过短短一瞬,双脚重新踩实地面。
抬眼便是定微山山脚。整座山体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遍地嶙峋的怪石,寸草不生,到处透着蛮荒冷硬的质感。
山体是巨大的锥形,山脚占地极宽,越往山顶越是收束,山势巍峨辽阔。
两百一十名修士一同被传送过来,可被空间的力量打散之后,放眼望去,周遭见不到任何旁人的身影。
封砚运转神力,打算腾空而起探查四周。
他的身形才往上浮起半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按回地面,体内的神力的流转也跟着滞涩下来。
面具之下,他眉眼微动,低声自语:
“看来此处有禁空之力,无法飞行,只能徒步上山。”
他心里很快便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倘若定微山不设禁空,人人都能御空飞掠,满山怪石的地形便形同虚设,没有山石的遮挡,不好隐匿行踪,阵印争夺也就少了博弈周旋的余地,这般限制也算合乎情理。
封砚转头环顾,身边空空荡荡。
他的眉心微微一动,神识向外铺展开来。同时借着出发之前宗门分发的神魂玉牌,感应万兽仙宗同门的方位。
体内同契经的气息缓缓流转,依靠和饭团之间的血脉羁绊,很快捕捉到一道距离不算太远的气息。
封砚不再耽搁,周身的气息微微收敛,太虚幻道踪即刻催动。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淡影,脚尖轻点乱石,在嶙峋的岩块之间飘掠而过,陡坡险地如履平地,全程几乎掀不起半点动静。
另一边,饭团支起玄黑色的狼耳,仔细探听四周的动静。
捕捉到封砚那股熟悉的气息之后,它收起戒备,站在原地静静等候。没过多时,那道淡影悄无声息掠到它的身前。
一人一狼就此汇合。
封砚的眉心再动,神识继续向外铺展,依靠神魂玉牌的感应,能够清楚察觉到顾云峥、楚沉几人的气息正朝这边靠拢。
“往这边走,去和大家汇合。”封砚把声音压得很低。
饭团应声跟在身侧。一人一狼向着定微山深处行进,身影很快便隐入怪石的缝隙之间。
走到一处乱石坳,两道人影猛地从巨石后方窜出,拦在二人前路。
是另外宗门的两名弟子,一人胸口嵌着淡金的阵印,另一人胸口空空。
两道目光死死钉在封砚胸口的阵印之上,眼底满是亢奋,直接把这名戴面具的落单修士当成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持有阵印的弟子搓了搓手,声音压不住狂喜:
“运气不错!碰到个落单戴面具的,身上还带着阵印!刚进山就撞上猎物,真是天助我也!”
另一人狞笑着往前逼近,双手活动开来:
“就他孤身一个,实在倒霉!先把阵印抢到手,咱们进山第一份好处就拿到了!”
二人话音未落,同时催动神力,土、火两股力量一并朝着封砚轰击过来。
封砚的神识一扫,已经判读出二人的修为,面具下神情淡淡的:
“神皇境中期。”
下一刻,太虚幻道踪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横斜掠开,如同凭空消失一般躲开攻势。
砰——!
石拳狠狠地砸在身后的巨石上,崩出数道裂纹,焰流燎得乱石滋滋作响,火星四溅,而他身上的衣衫连衣角都未曾被火星沾到。
两名弟子还没回过神,封砚已经掠到那名佩戴阵印的人身旁。
那名弟子瞳孔猛地收缩,看着封砚探过来的手,心底猛地一沉,失声喊道:
“不好!”
他慌忙抬手想要护住胸口的阵印,可封砚的速度远快过他的反应。
封砚的指尖轻轻一挑,那枚淡金阵印便从衣襟剥离,顺势落进他的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随手拾起一件物件。
“我的阵印!”
那弟子又惊又怒,嘶吼着伸手抢夺,却连封砚的衣袖都碰不到,只抓了个空。
旁边没有阵印的弟子眼睛发红,再度催动神力猛扑上来:
“敢夺我们的阵印!把命留下!”
封砚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一眼,神色不起波澜。
二人接连打出猛攻,可封砚的身形飘忽不定。土拳一次次落空,烈焰层层席卷,却始终碰不到他半片衣料,反倒把周遭的乱石炸得四处飞溅。
封砚侧身躲开一块崩飞的碎石,被这般死缠烂打耗住,心底生出几分不耐。
他一心想要赶去与同门会合,不想在此处过多纠缠,不再继续收敛自身的气息。
神玄境中期的威压向外轰然铺开,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整片乱石坳。四周嶙峋的山石不住震颤,稀碎的石子簌簌地往下掉落,就连饭团身上的狼毛,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微微贴伏着。
两名正在进攻的弟子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的张狂、贪婪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震惊与惶恐。
持有阵印的弟子脸色惨白,失声惊呼:“坏了!这人是故意藏起实力!”
他满眼不敢置信:“这股气息……神玄境中期!我们根本打不过!”
“怎么会有神玄境修士来参加初关!”
另一人嘴唇不停哆嗦,浑身发抖,满心不甘,又满心忌惮。
二人瞬间明白过来,眼前戴面具的修士绝非软柿子,而是深藏实力的顶尖强者。别说抢夺阵印,再纠缠下去,自身都要陷入险境。
彼此对视一眼,全都读出对方心中的退意。
持有阵印的弟子咬着牙,狠狠地瞪向封砚,不敢再多逗留半分:
“撤!这块硬骨头啃不动,我们去找别的目标!”
话音落,二人转头向着乱石坳的另一侧狂奔而去,慌慌张张之下还撞上凸起的石棱,踉跄着爬起继续逃窜,不敢回头多看,狼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堆深处。
见两人逃走,封砚把弥漫在外的威压收回,将刚夺到手的阵印收好,神情平静,仿佛方才不过是处理了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嗷呜——!
饭团凑上前,朝着二人逃走的方向低嚎一声,像是在嘲弄对手。
四周各处,打斗响动越来越多。神力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混杂着各个修士的喝叫与惊呼。
封砚的眸光沉了沉,不再停留。
脚尖在地面轻点,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窜出,衣袂掠动之间穿梭乱石,不扬起半点尘土,朝着神识感应里最近的气息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