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大王重重的点点头,意识到爸爸看不见,大声说:“错啦!我知道错了。”
闻鹤鸣在电话那头笑意更深了,没有立即答话,半分钟后才懒洋洋地说:“嗯,鱼鱼不乖,不听话,回家后玄关口站一分钟再进屋。”
“啊……”
不是说喜欢他闹腾闹腾的吗?他还没开始闹腾呢,怎么就被按在门口罚站了啊……
一分钟虽然不长,但也是罚了啊……
鱼鱼大王对着控制台哼哼唧唧的表示不满。
“爸爸说闹腾点好,但是爸爸可没说闹腾完了不收拾你们啊?”闻鹤鸣三十七度的嘴里,吐出比寒冬腊月还刮人“一个个的,闹腾够了闯祸了就装乖,不说两句,不训两下,转头就忘后脑勺了。对不对啊,宝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偏偏鱼鱼大王拿他没办法,憋了半天,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
“不乖肯定是要被教训的。”
偏偏闻鹤鸣不满足,非要让他把话说完整:“宝宝,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急败坏的磨牙声。
池钰礼气鼓鼓的咬咬牙,一字一句往外崩:“对 !爸 、爸、 说 、得 、对!不乖要被教训。”
“嗯,乖宝宝。”
眼见孩子快要到生气边缘,闻鹤鸣适可而止:“鱼鱼,没有临时工牌,去门卫室登记一下就能进去了。”
“大操场正对的教学楼就是,不要跑到里操场远的那个楼去啊。”
闻鹤鸣不放心的又嘱咐一遍:“别跑错教学楼啊,在三楼,上楼梯可以看见一个大的电子倒计时。”
“好,我知道了爸,我现在就去,拜拜爸爸。”
“嗯,去吧。”
挂了电话,池钰礼把手机揣回兜里,在门卫室登记完信息,领了一张临时出入证挂在脖子上,慢吞吞地往教学楼走。
九月末的阳光已经不烫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浅蓝色校服,有人在草坪上打羽毛球。
池钰礼眯了眯眼,目光在操场上逡巡一圈,试图找到自家弟弟的身影。
没有。
他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
高三模考呢,崽崽要是出现在操场上那才叫见鬼了。
池钰礼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这脑子今天确实不太好使。他收回视线,抬脚迈进教学楼。
……
上了教学楼三楼。如闻鹤鸣所说的那般,楼梯口正对校长室,墙上挂了一个巨大的电子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51天”
倒计时下面是精确到秒的电子钟,年月日、几时几分,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池钰礼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内心暗暗腹诽:想当年,我哪有你们这条件啊……还电子倒计时,我们那会儿都是班长每天在黑板上拿粉笔改数字,有时候班长忘了改,一群人还起哄说高考延期了。
这句话终于轮到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了。
池钰礼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刚翘起来,又想起自己这回可是来办正事的,赶紧把笑意压下去。
他环顾四周,迅速摸清了教学楼布局。校长室左右都有办公室,楼梯口两侧分别是男女卫生间。
左手边从卫生间往左数,依次是三班、二班、一班。右手边从女卫往右数,是四班、五班、六班。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后面,隐约还能看见教室门牌。
池钰礼收回目光,靠在倒计时旁边的墙上,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少年眉目舒朗,下颌线利落干净,眼尾那颗小小的痣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他微微侧了侧脸,让倒计时和自己的半张脸同时入镜,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不错。
池钰礼满意地点开微信,找到备注为“哥哥”的联系人,把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开始打字。
“鱼鱼悲哀。”
“居然还有二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高考算学分吗?”
“平时分够了我就eco一把,不考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去!不到啊。”
“导员没通知啊”
“我忘报名了”
池钰礼看着那三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俩真是随地大小演。
对面又发来一条。
“不得不说,这照片真照片,把鱼鱼大王的帅气展现得淋漓尽致。倒计时那个红底衬得你特别白,回头把原图发我,我要当屏保。”
池钰礼:“……”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哥哥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对面理直气壮,“我弟这么好看,不放屏保放什么?放我家那老头?”
我媳妇真美
哈斯哈斯
小狗舔屏.jpg
池钰礼差点没绷住。
“你完了,”他敲字,“我截图了,回头给宋老师看。”
“???”
“鱼鱼大王你怎么还带告状的?!”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小时候多乖啊,哥哥长哥哥短,现在都会威胁人了。”
池钰礼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终于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兜里,没再回复。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眨眼的功夫,走廊围满了学生,几个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捧着卷子往班级走,概是模考休息,下一科马上开始了。
池钰礼赶紧站直身子,让到一边。老师们抱着卷子走过后,他大胆的揪了一个学生问:“同学你好,请问一下高三一班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啊?”
“或者你知道大学临时办公室在哪吗?”
得知了崽崽班主任办公室在最东边,而临时办公室在四楼,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往一班方向走。
他走的太急,太坚定了,以至于崽崽从四班出来上卫生间,有些疑惑的望着他的背影。
也是因为他走的太坚定了,大步向前让他以为是学校高一高二的老师呢……
……
他没多看,径直走到一班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严,池钰礼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靠窗的位置堆着半人高的练习册和试卷袋。
靠门最近的工位上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正在电脑上敲着什么。见池钰礼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在他胸前挂着的临时出入证上。
“您好,”池钰礼主动开口,“我是闻鹤鸣的儿……徒弟,……师父让我来帮他收拾点东西。”
“哦,闻老师的东西是吧。”女老师站起来,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那张就是。”
池钰礼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左侧摞着一沓批改到一半的A4纸,红笔笔盖搁在卷子旁边,红笔不知所踪。右侧是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保温杯和一盒薄荷糖。
女老师看着他收拾东西,不由感慨:“也不知道闻老师怎么管的孩子,孩子管的成乖了,还优秀,父子关系还可好了,我看的可真羡慕,我家那小皮猴,橙难管了。”
说着还自顾自的摇摇头“优秀的娃,终归不是我家的。上周我还跟闻老师说呢,舒轩最近状态不错,再盯一盯,冲个好学校没问题呢。”
池钰礼收拾卷子的手,猛的顿在空中,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接话,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去拿电脑,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老师,胸前挂着巡考证,手里拎着个保温杯。他看见池钰礼愣了一下,目光在少年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哦”了一声。
“你是闻老师家的吧?”
池钰礼站直了,脊背不自觉绷紧:“是,老师您好。”
“我说呢,刚才从四班那边过来就看见你了,往一班这边走,我还想哪个老师这么年轻。”巡考老师笑呵呵的,也没急着走,靠在门框上打量他,“真年轻真俊啊,年少有为,平时没少听你爸夸你。”
池钰礼笑了笑,没接话。
女老师心里疑惑了一下,还未开口,就被池钰礼轻声打断了:“您谬赞,都是师父教的好”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师父,就没有现在的我。”
池钰礼面色不太自然,他咬着下唇,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手中的电脑,怎么看怎么乖巧。
可如果叶朝在这里,他会一眼看穿这副乖巧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