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新学期开学。

清莲大学又迎来了一批新生，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洛华璃从家里出发，坐地铁到学校，走进寝室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来来往往了。他推开四一二的门，赵明远正坐在床上啃苹果，周成在阳台晒被子，沈越不在。

“哟，回来了。”赵明远咬了口苹果，朝他挥了挥手。

“嗯。”洛华璃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开始往外拿东西。

“暑假怎么样？”

“还行，打工。”

“又是打工。”赵明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从床上坐起来，表情里有一种微妙的沮丧，“我跟你说个事。”

洛华璃看了他一眼。

“我跟周晴分了。”

洛华璃拿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底。她回老家过暑假，我在本地，两个月见不到面，聊着聊着就淡了。她说开学之后想专注学业，我说行吧，那就分。”赵明远摊了摊手，语气尽量轻松，但嘴角往下压着，“谈了快半年，说分就分了。”

“没事吧？”

“没事，有什么有事。”赵明远站起来，走到自己桌前收拾东西，“分了就分了，反正我们现在寝室又全是单身了。你那个林知意呢，还谈着？”

洛华璃把衣服塞进衣柜，想了想。“算是吧，但她毕业了，工作忙，我们这学期估计见不了几次。”

“所以你也是半单身状态。”

“差不多。”

周成从阳台进来，抱着晒好的被子往床上铺，听到他们说话，插了一句：“我也单着，沈越也单着，咱们寝室又回归全员单身了。”

赵明远拍了拍手：“行，那这学期哥几个一起过。”

新生入学之后，外国语学院25级大群变成了26级大群，洛华璃这届退了出去，新群建了。但他从赵明远那边听说，26级的新生群里，周笛的话题依然热火朝天。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长学姐们，我想问一下，周笛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吗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我看学校官微发的招生宣传是这么写的，大一在读，但没写院系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那她现在应该大二了吧，跟我们同级进来的？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高三就是看她那组樱花树下的照片才报清莲的，结果来了之后连她在哪个校区都不知道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上个月姬圈群还在讨论，说六月一号不是她真实生日，身高也有浮动，排查范围扩大到两百多人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那两百个人现在都大二了，大部分还在学校里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所以我们要接手排查任务了吗，笑死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不管，我反正要蹲图书馆，万一碰上了呢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蹲不到的，官方不想让你知道，你怎么蹲都没用

赵明远把手机递给洛华璃看，边翻边乐。“你看这帮新生，跟我们去年一模一样，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周笛。”

洛华璃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我们那会儿好歹有沈越那个大聪明点破性别问题，这届连点破的人都没有。”赵明远继续翻着群消息，“不过话说回来，那两百个嫌疑人现在应该也是大二了，她们还在学校里。”

“嗯。”

“你说她们还被人问吗？”

“可能吧。”

赵明远靠在床头，刷了一阵手机，忽然问：“对了，夏暖暖呢，她不是周笛搭档吗，这学期还拍吗？”

洛华璃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她出国了，去读设计学院，这学期不在。”

“那你那个男闺蜜身份是不是也断了？”

“差不多。”

赵明远想了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也没追问。他翻了个身，继续刷他的手机。

夏暖暖走之前，找周笛见了最后一面。

那天是八月底，MUSE棚里刚好有一组双人物料的收尾镜头要补拍。拍完之后，夏暖暖跟着周笛进了休息室，反锁了门，像过去每一次一样。她没有提留学的事，周笛也没问。两个人做了之后，夏暖暖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会儿圈，然后开口。

“我要走了，下个月的飞机。”

“嗯。”

“以后周笛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跟Sarah申请远程维持合作，但她说不现实，MUSE那边的排期不等人。我想了想，也觉得算了，去了那边课业很重，顾不过来。”

周笛没说话。他的手搁在她肩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你别多想。”夏暖暖抬起头看他，虎牙露出来，笑得很轻，“我就是觉得，这一年挺开心的。周笛是我的，洛华璃是你的，各不相干。这个安排我一直觉得挺完美的。”

“嗯。”

“以后你要是碰上什么麻烦，还是可以找我。我在那边有时差，但消息会看。”

“好。”

那天晚上夏暖暖走的时候，在休息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站了两秒，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周笛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他慢慢站起来，开始卸妆。

林知意这边，九月一号正式入职。

她签的那家设计公司叫“白屿”，在城南一栋写字楼的七层，规模不大但业务稳定。她入职之后接的第一个项目就是MUSE校园风的秋季视觉方案，跟之前实习时做的是同一条线，但她现在的身份从实习生变成了正式设计师，责任更重，排期更紧。开学之后洛华璃给她发过几次消息，约周三吃饭，她有两次说要加班，一次说公司临时开会，一次说方案要改到很晚。最后只成了一个月一次，有时候连一次都不到。

九月下旬的一个周三，两个人终于约上了一顿饭。还是那家日料店，还是那个包厢，但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林知意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有一点疲惫，像是从一堆改稿里刚抽出身来。洛华璃还是老样子，T恤加外套，简单干净。

两个人点了菜，边吃边聊。林知意说她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是个难缠的品牌，改了六稿还不满意。洛华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他说的还是学校的事，课业、考试、室友、食堂。林知意听着，点了点头。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意放下筷子，看着他。

“洛华璃。”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比以前更像朋友？”

洛华璃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我也觉得。”林知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现在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有时候也要去公司，说实话没精力谈恋爱。你那边我也知道，周笛的排期虽然没之前那么密，但你还要上课。我们俩这样一周见一次都勉强，不如就——”

她停了一下。

“就退回朋友。”洛华璃替她把话说完了。

林知意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夏暖暖的笑不一样，温和很多，也更释然。

“你倒是干脆。”

“本来就是这样。”洛华璃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不用互相耽误。”

“那你以后有设计上的问题可以问我。”林知意说，“免费咨询。”

“好。”

“周笛的物料如果需要视觉建议，也可以找我。”

“你不是已经在对接了吗？”

“我说的是私下。”林知意眨了下眼，“免费的那种。”

洛华璃笑了一下，没说话。吃完饭，林知意结了账，说这次她请，以后各付各的。两个人走出日料店，在路口分开。林知意往公司方向走，洛华璃往地铁站走。风从街角吹过来，九月的傍晚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步子不快不慢，往学校的方向走。

回到寝室，赵明远和周成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见他进来，赵明远抬头喊了一声：“洛华璃，快来看，26级新生群又有人在问周笛了。”

洛华璃把包搁在桌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26级大群里，一个新生发了一条消息：“学长学姐们，我听说周笛可能就是我们外国语学院的，是真的吗？”下面跟了好几条回复，有人说“别猜了”，有人说“我蹲了一个月了没蹲到”，有人说“你不如去蹲食堂，概率还大一点”。

他把手机还给赵明远，坐到桌前翻开课本。

“你说周笛到底是谁啊。”赵明远靠在床头感叹，“都一年多了，全学校都在找，愣是找不到。”

“她不想让你找到。”

“我知道，但我就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