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MUSE大楼。

新签约的兼职模特叫顾念，清莲大学新闻系大二，身高一七二，短发，五官清爽，是西装线新招的兼职模特。她签的是其他条线，跟校园风赛道不在同一个棚，但化妆间和休息区挨着，平时偶尔能碰上周笛。拍完一组秋季西装的物料之后，她回到寝室，整个人瘫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室友陈佳凑过来看她：“拍完了？怎么样？”

“累死了。”顾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拍了四套西装，站了六个小时，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模特这么累？”

“比想象中累多了。”顾念撑起来，靠着床头，表情疲惫但带着一点兴奋，“不过我跟你讲，我总算知道周笛为什么之前会晕倒了。”

陈佳立刻来了精神：“你见到周笛了？”

“见到了，她今天也在棚里拍校园风的物料。我们休息区就隔了一道帘子。”顾念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她极其专业，给人感觉情绪极为稳定。我在旁边看她拍了将近一个小时，走位、表情、眼神，每一条都精准。老赵拍她几乎不喊NG，一遍过。我在隔壁棚被老赵喊了七八次，她那边一次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她之前双旦季连拍四组物料，拍到最后晕倒在现场，那得是什么强度。我拍了一天就快垮了，起码要一个礼拜才能缓过来。她当时连拍了三周，中间还穿插封面和补拍。还要节食，维持体重，保持状态。模特工作比我想象要辛苦多了。”

陈佳点头：“那你以后还拍吗？”

“拍啊，赚钱嘛。而且我今天还看到陈屿了。”

“陈屿？那个花花公子？”

“对，视觉艺术学院的，MUSE西装线二线。”顾念笑了一声，“他一直往周笛的休息室跑，被夏暖暖挡了好几次。今天夏暖暖不在，他又溜进去了。我正好在走廊上看到，他站在周笛休息室门口，跟周笛说话，周笛坐在里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那种冷冰冰的表情，隔着几米都感觉得到。但陈屿完全不在意，还在那笑，厚脸皮得不行。”

“陈屿很帅吧？”

“帅是真的帅。”顾念承认，“一米八七，五官跟雕塑似的，笑起来特别阳光。但他在周笛面前就像一只大狗，怎么赶都赶不走。我在旁边看了两分钟，陈屿至少被周笛瞪了三次，他一次都没生气。”

“周笛跟陈屿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好像关系挺好的。陈屿叫她笛姐，叫得特别顺口。周笛虽然嫌弃他，但也没真把他赶出去。”顾念坐起来，拿手机翻了翻，“我还拍了张照片，但离得远，不太清楚。”

陈佳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是走廊尽头，陈屿站在休息室门口，侧身对着镜头，周笛只露出一截风衣的下摆。

当晚，陈佳把这段对话整理了一下，发到了外国语学院大群。

现在的外国语学院大群是合并之后的大群，大一到大四所有学生都在里面，四百多人，平时讨论选课、考试、社团、实习，偶尔也聊八卦。陈佳发出去的消息不短，把顾念说的内容基本复述了一遍，包括周笛的专业、模特的辛苦、陈屿的厚脸皮。

25级-陈佳-英语2班： 我室友顾念签了MUSE西装线兼职，今天拍了第一天，回来跟我聊了周笛的事。她说周笛极其专业，情绪极稳，老赵拍她几乎不NG。拍一天模特要缓一周，周笛之前连拍三周直接晕倒，难怪。还说陈屿一直往周笛休息室跑，被周笛一脸嫌弃看着还厚脸皮赖着不走，笑死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刷屏。

25级-苏晓-日语4班： 陈屿又去找周笛了？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他真是锲而不舍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学长学姐们，陈屿是谁啊

25级-方念-日语4班： 视觉艺术学院的校草，MUSE西装线模特，周笛的追求者（自称）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追求者？周笛不是跟夏暖暖一对吗

25级-林薇-英语1班： 夏暖暖出国了，这学期不在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所以陈屿趁虚而入？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陈屿从来没入过，周笛对他跟对别人没什么区别，就是嫌弃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但嫌弃归嫌弃，也没真赶走，说明关系还是可以的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听说陈屿之前说过最爱周笛，是真的吗

25级-苏晓-日语4班： 真的，他自己在群里说的，结果转头就跟宋雨桐在一起了，后来又跟沈韵在一起，现在又分了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所以陈屿是花心大萝卜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但他对周笛确实特别，不是一般的那种花心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你们别聊陈屿了，重点不是周笛很专业很辛苦吗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对，我之前还以为模特就是站那拍拍照，没想到这么累

25级-林薇-英语1班： 周笛之前晕倒那事我还记得，双旦季连拍三周，每天八小时以上，换谁都撑不住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所以她身体恢复了吗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恢复了，后面排期调了，没再出过事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顾念说的那些，让我觉得周笛是真敬业。那种强度换我早跑了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更想知道她在哪个学院，都一年多了还没扒出来

25级-苏晓-日语4班： 别扒了，官方不想让你知道，你怎么扒都没用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但她是大二，跟我们同级进来的，整个清莲大学两万多人，大二女生至少几千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去年排查了两百个嫌疑人，后来官方放消息说生日和身高都有浮动，范围扩大到更多人，更找不到了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所以现在到底有多少嫌疑人

25级-方念-日语4班： 不知道，反正我们寝室就有一个身高一七八的，被问了三次

25级-林薇-英语1班： 谁啊

25级-方念-日语4班： 我们寝室的周舟，法语系的，身高一七八，六月生日，去年被问了好几次

25级-周舟-法语1班： 别提了，我到现在还有人问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哈哈哈哈学姐辛苦了

25级-苏晓-日语4班： 不过话说回来，周笛那个身高和一七八，我们班好像也有一个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说谁

25级-苏晓-日语4班： 没什么，随便说说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姐你说清楚啊

25级-苏晓-日语4班： 就是突然想到一个人，但不太可能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谁啊

25级-苏晓-日语4班： 洛华璃，我们班的，身高一七八，但他男的啊，而且跟周笛气质完全不一样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又来了，之前就猜过，后来不是排除了吗

25级-方念-日语4班： 洛华璃戴眼镜穿旧衣服的时候跟周笛差太远了，一个土一个冷，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洛华璃是谁

25级-苏晓-日语4班： 我们班一个男生，平时挺低调的，但认识陈屿和夏暖暖，之前被怀疑过

25级-林薇-英语1班： 那都是瞎猜的，后来没人提了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而且洛华璃现在还在跟设计系的学姐谈恋爱（虽然好像降级成朋友了），周笛跟夏暖暖才是一对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所以洛华璃只是长得像？

25级-苏晓-日语4班： 也不能说像，就是身高一样，侧脸有一点，但其他都对不上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对，而且周笛是女的，洛华璃是男的，性别就对不上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除非MUSE从来没说过周笛性别，沈越去年说的

25级-方念-日语4班： 好了好了，别越扯越远了，洛华璃就是普通同学，跟周笛没关系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这个洛华璃也挺可疑的

25级-苏晓-日语4班： 别猜了，都一年多了，要真是他，早被扒出来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而且人家正常上课正常生活，没有一点异常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那好吧，我还是继续蹲图书馆吧

群里讨论了一阵，话题慢慢从洛华璃转回到周笛的生日企划和秋季物料上。苏晓最后又发了一条。

25级-苏晓-日语4班： 其实我觉得，不管周笛是谁，她能一边读书一边拍那么多物料，还保持那个专业水准，挺厉害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对，希望她这学期别太累

25级-方念-日语4班： 也别再晕倒了

群里安静下来。

寝室里，洛华璃坐在书桌前翻日语课本。赵明远在旁边刷着手机，忽然扭头看他：“你知道吗，今天大群又有人说你可能是周笛。”

“嗯。”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习惯了。”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什么事都跟没事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