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周三下午，日语系没课。
洛华璃本来打算在寝室睡个午觉，一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Sarah的消息，很简短：“今天下午的拍摄在外国语学院，两点半到，图文中心门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九月排期表上本来没有这场，大概是学校那边临时加的。他回了个“好”，从床上坐起来，赵明远在打游戏，周成在看书，沈越不在。
“又出去？”赵明远头也没回。
“嗯，打工。”
“你那个工真是没完没了。”
洛华璃没接话，换了件普通的外套出了门。他先去了MUSE大楼化妆换装，两点半准时到达清莲大学外国语学院。保姆车停在了图文中心侧面的教职工通道，Sarah已经跟校方对接好了场地。
周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那件MUSE秋季新款深灰色风衣，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美瞳是深棕色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哑光唇釉。他的表情是惯常的冷，肩背挺直，步子稳而轻。
老赵已经在图文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架好了机位，反光板和灯架支在两侧，几个助理在调整位置。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拍摄准备还快。
起因是一个路过的女生拍了一张周笛站在台阶上的侧影，发到了外国语学院大群里，配了一句：“周笛在我们学院拍摄！！！”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真的假的？？？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图文中心门口！我刚路过看到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黑长直，美得不像真人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等我！我马上去！
25级-苏晓-日语4班： 周笛在我们学院拍？我马上从寝室下来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别挤我，我也去
25级-方念-日语4班： 今天下午没课真是太好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我到了我到了，人好多，根本挤不进去
26级-李思远-英语1班： 学姐帮我占个位置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占什么位置，这是拍摄现场，又不是看台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不管，我要看周笛
不到十分钟，图文中心门口已经围了三四百人。台阶下面站满了举着手机的学生，有人踮脚，有人往前挤，有人干脆爬上了旁边的花坛。保安在拍摄区外围拉了一条警戒线，但线外的人越聚越多，尖叫声、议论声、快门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集市。
周笛站在台阶上，面朝老赵的镜头，微微侧身。风从楼道口灌过来，把风衣的下摆吹起一角，黑色长发在风里飘了一下又落下。他按照老赵的指令调整了姿势，目光从镜头外拉到镜头内，眼神冷而稳。快门声咔咔响了几下，老赵比了个“好”的手势。
人群里又炸了。
“周笛！周笛！”
“她刚刚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吗！”
“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女生……”
“周笛学姐，往这里看！！！”
一个女生站在警戒线最前面，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转头跟旁边的朋友说：“我拍到她的侧脸了，天哪那个下颌线，比照片还绝。”
旁边一个男生也举着手机，嘴里嘟囔着：“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会有人长这样。”
拍摄进行到一半，周笛换了一个机位，从台阶上走下来，沿着图文中心门口的步道走了几步。他的步子不急不缓，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开，黑长直发在背后微微晃动。人群自动往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中间那条拍摄通道。有人举着手机追了两步，被保安拦住了。
与此同时，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25级-苏晓-日语4班： 我挤到前面了，周笛就在我面前三米，她真的好高，而且特别瘦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她那个风衣是MUSE秋季新款吧，好想买同款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我拍了好多照片，每一张都能当壁纸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我不管，今天是我入学以来最值的一天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谁有刚才她回头那瞬间的照片，求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拍到了，但有点糊 [图片]
25级-方念-日语4班： 糊也好看，这个气质真的绝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你们说她为什么来我们学院拍？上次也是在我们学院门口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外景地都是品牌方选的，可能我们学院比较好看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她站在那里就像在拍画报，我们学院那棵银杏树都变高级了
然后王浩冒出来了。
25级-王浩-英语3班： 老婆！！周笛老婆！！！
25级-苏晓-日语4班： ？？？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王浩你叫谁老婆？
25级-王浩-英语3班： 周笛啊，她太好看了，老婆级别的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长你之前不是还说洛华璃学长娘炮吗，怎么现在叫周笛老婆
25级-王浩-英语3班： 那能一样吗？周笛是真的女神，洛华璃那种不能比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你不是讨厌娘炮吗，周笛也是中性风
25级-王浩-英语3班： 周笛是女的，中性风叫高级，男的叫娘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懂
25级-方念-日语4班： 我们不懂，但你看你发的那条“老婆”被多少人截图了
25级-林薇-英语1班： 王浩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怎么骂沈韵的？你叫周笛老婆，人家周笛认识你吗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乐意叫，关你什么事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长你这是真香现场啊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笑死，之前骂人娘炮，现在叫人家老婆，这脸打得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们别乱说，周笛跟洛华璃完全不一样
25级-苏晓-日语4班： 哪里不一样？身高一样，侧脸一样，都是中性风，都是MUSE的人
25级-王浩-英语3班： 周笛是女的，洛华璃是男的，这个就不一样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但MUSE从来没说过周笛的性别啊，去年学长沈越说的
25级-王浩-英语3班： 沈越说的又不是真的，反正周笛肯定是女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怎么这么肯定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看她就像女的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你看她像女的，她就像女的？你谁啊
25级-苏晓-日语4班： 王浩你去年追着洛华璃骂娘炮，今年追着周笛叫老婆，你能不能先把逻辑理清楚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们就是嫉妒我能叫老婆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谁嫉妒你啊，周笛学姐是我们大家的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对，你一个人叫老婆，我们还没说你呢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们叫你们的，我叫我的
25级-苏晓-日语4班： 行了别理他了，他每年都要闹一次
群里吵了一阵，王浩被一群学妹学姐围着怼，没再回话。
拍摄现场这边，周笛又拍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一组镜头是站在图文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侧身回头，风衣被风吹起一角，目光落在镜头外。老赵按了几次快门，喊了声“过”，棚里的助理开始收器材。人群里发出一阵不舍的叹息，有人还在举着手机拍，有人开始往保姆车方向移动，想再看一眼。
周笛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很稳，径直走向停在侧面的保姆车。Sarah跟在旁边，替他挡开人群。车门拉开，周笛弯腰钻进去，车窗贴着深色膜，什么都看不见。保姆车发动，缓缓驶出教职工通道，消失在校园路的拐角。
人群慢慢散了，但群里还在讨论。
25级-苏晓-日语4班：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什么
25级-苏晓-日语4班： 今天下午周笛在我们学院拍摄，我们学院所有大一到大四的人应该都在看，或者至少在附近
25级-方念-日语4班： 对
25级-苏晓-日语4班： 那之前被排查出来的那些嫌疑人，如果今天下午在别的地方有活动记录，是不是就可以排除
25级-林薇-英语1班： 你是说用不在场证明排查？
25级-苏晓-日语4班： 对，我们学院两百多个嫌疑人，如果今天下午有人在上课、在图书馆、在实习，那她就不可能是周笛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但周笛不一定是外国语学院的啊，她可能在别的学院
25级-苏晓-日语4班： 但去年她在我们学院门口拍过外景，今年又来了。如果她是我们学院的，那今天下午她肯定不在上课，因为她就在拍摄现场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有道理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那我们来排一下，今天下午我们学院没有课的人有多少
25级-方念-日语4班： 我们日语系下午没课，其他系我不清楚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德语系下午有课，我们班全班都在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日语系下午都没课，我们班全在寝室
25级-林薇-英语1班： 英语系下午有选修课，但可以翘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翻译系下午有实践课，签到的那种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对，我们翻译系下午全在教室
排查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有人从教务系统里导出各系的课表，有人在群里问“谁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有人翻出班级群的签到记录。最后得出一个粗略的结论：外院两百多个嫌疑人里，今天下午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大概有七十个。剩下的三十个左右，都是日语系或者其他下午没课、行踪无法确认的女生，全部集中在大二这一届。
25级-苏晓-日语4班： 所以重点怀疑对象缩小到三十个左右，都是大二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为什么都是大二的
25级-苏晓-日语4班： 因为校方之前公布周笛是十九岁，大一进来的时候十八，现在大二正好十九
25级-方念-日语4班： 那三十个人里有没有你
25级-苏晓-日语4班： 有，我下午没课，但我一直在寝室睡觉，没人能证明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我也有嫌疑，我也在寝室
25级-林薇-英语1班： 我翘课了，在图书馆，也没人证明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那你们三个都是重点嫌疑人
25级-苏晓-日语4班： 那又怎么样，我们互相证明不行吗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对，我们三个互相证明，一起排除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你们互相证明不算，必须有第三方
25级-苏晓-日语4班： 那你说怎么办
25级-方念-日语4班： 我不知道，反正这个排查也挺好玩的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姐们你们慢慢排，我继续看周笛的照片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加一
群里讨论了很久，最后也没排出个所以然来。三十个重点嫌疑人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有人开玩笑说“要不我们三十个人集体去找辅导员对质”，有人回“辅导员也不知道”，还有人提议“我们三十个人一起照张合影，让粉丝们猜哪个是周笛”。
洛华璃在保姆车里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戴上黑框眼镜，从另一个侧门出来，沿着校园路往寝室方向走。路上碰到几个同班女生，还在讨论刚才的拍摄，看到他点了下头，继续聊。他走过她们身边，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课回寝室一模一样。
回到寝室，赵明远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他进来，抬头喊了一声：“你看到了吗，周笛今天来我们学院拍片了。”
“看到了。”
“你也在？”
“路过。”
“那你有没有拍照片？”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