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原本瘫软的身体,在木板声响起的瞬间,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每一根纤维都透着崩断前的杀机。
右手已经握住了军刺。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渗入骨髓,稍微压制住了体内疯狂乱窜的基因痛感。
“滴答。”
雨水顺着他额角的发丝滑落,砸在军刺的血槽里。
陆沉屏住呼吸,心脏的跳动频率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极低,整个人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门缝下,那道黑影依旧静止不动。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摇晃,将影子的轮廓拉得歪斜、扭曲,像是一只蛰伏在深渊边缘的怪兽。
陆沉在等。
等对方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他会用最后的力气,将军刺送进对方的颈动脉。
一秒,两秒……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门外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试探性地推门,也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杀手,更像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正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审视着屋内的猎物。
陆沉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尖的痉挛还在持续,每一次细微的抖动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警告:宿主心率异常,基因稳定性持续下降。】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陆沉咬紧牙关,在识海中怒吼:“滚!”
他死死盯着那道影子。
突然,影子动了。
没有预想中的暴力破门,也没有子弹穿透木板的呼啸。
那道黑影缓缓向后退去,动作轻盈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甚至没有再次引起那块松动木板的哀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声的余韵中。
走了?
陆沉没有放松警惕,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在黑暗中静置了整整三分钟。
确定走廊里再无声息后,他才像一只受伤的野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向窗边。
这间安全屋位于老城区的顶层,窗外是一片混乱的私搭乱建。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一片百叶窗的缝隙。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灰色的轻纱,笼罩着破败的街道。
在巷口的尽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正缓缓消失在雾气深处。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肩膀宽阔得惊人,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步履稳健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山。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陆沉眯起眼,试图看清对方的细节。
但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在转入拐角的一瞬间,微微侧了侧头。
陆沉猛地缩回身体。
好敏锐的直觉。
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战术背心。
那不是财阀的人,也不是毒枭的打手。
那些人身上只有腐臭的铜臭味或者廉价的血腥气,而刚才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厚重如铁的肃杀。
陆沉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才反手握住军刺,慢慢走到门边。
“咔哒。”
门锁被轻轻拧开。
他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先将半截军刺探出大门,利用刀面的反光观察走廊。
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
陆沉闪身而出,动作极快地来到了刚才黑影站立的位置。
那是走廊拐角的一块水泥地面。
由于经年累月的漏雨,这里的水泥早已酥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泞。
陆沉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有一排深深嵌入地面的脚印。
不是平铺在泥水上的痕迹,而是硬生生踩碎了表层水泥,深陷进去至少两公分。
陆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脚印的边缘。
水泥的裂纹还很新,边缘锐利。
“这种压强……”
陆沉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根据脚印的深度和间距,对方的体量至少在两百斤以上,而且每一脚的力量都分布得极其均匀。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排脚印一直延伸到楼梯口,而他刚才只听到了一次木板声。
这意味着,对方在观察他的时候,几乎是悬浮在空气中的。
或者说,对方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某种非人的境界。
“被盯上了。”
陆沉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屠宰场的时候就在。
那场杀戮,那个神秘人看完了全场。
对方没有趁他虚弱时动手,说明暂时没有敌意,或者说,对方在评估他的“价值”。
陆沉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财阀和毒枭只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烂肉,而在深水区,还有更恐怖的怪物在游弋。
他回到屋里,反手锁死房门,顺便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细微的诡雷引信。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被窥视的危机感,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的神经保持在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
他坐回墙角,从战术包里翻出一支肾上腺素,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基因提取的代价已经够大了,再用药物透支,他的心脏会直接爆裂。
陆沉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力量感。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挡在复仇的路上,他都会想办法把对方的喉咙撕开。
天色渐亮。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在陆沉苍白的脸上。
他正准备强行进入深度睡眠来恢复体能,突然,怀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嗡——”
声音很闷,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台从财阀杀手队长身上缴获的加密通讯器。
这台手机经过多重加密,原本应该在队长死亡的一瞬间自动销毁数据,但陆沉在屠宰场用暴力手段强行切断了它的自毁电路。
此刻,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
在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中,一条未读短信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心。
陆沉盯着那个未知的发件人号码,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通讯器持续震动着,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缓缓伸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的雨停了。
整座老城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等待着陆沉按下那个确认键。
陆沉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