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外国语学院大群。

新生入学已经一个多月，该认识的都认识了，该打听的也开始打听了。这天下午，一个叫周婉的26级翻译系女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26级-周婉-翻译1班： 学姐们，我想问一下，陈屿学长有女朋友吗？

25级-苏晓-日语4班： 陈屿？视觉艺术学院的？

26级-周婉-翻译1班： 对，就是那个模特，我上周在食堂门口看到他了，好帅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才看到他？我们都看一年多了

26级-周婉-翻译1班： 所以他有女朋友吗

25级-方念-日语4班： 没有，但他有无数个前女友

26级-周婉-翻译1班： 什么意思

25级-林薇-英语1班： 意思就是，他一个月换一个，最多撑不过三十天

26级-周婉-翻译1班： 啊？不会吧，他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他看着确实不像，但他就是

26级-周婉-翻译1班： 那他现在单身吗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单身，暑假跟沈韵分了之后一直单着

26级-周婉-翻译1班： 那我能加他微信吗

25级-苏晓-日语4班： 你问洛华璃，陈屿是他高中同学，陈屿的微信只有他能推

26级-周婉-翻译1班： 洛华璃是谁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日语4班的学长，你@他一下

26级-周婉-翻译1班： @洛华璃 学长在吗，能推一下陈屿学长的微信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有几个新生冒出来。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我也想要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加一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陈屿学长确实帅，我军训的时候就听说了

洛华璃正在图书馆翻日语课本，手机在桌上震了好几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群的@消息。他没有立刻回复，先把那页笔记写完，才慢慢打字。

25级-洛华璃-日语4班： 可以推。但先说好，我只负责给微信，后面的事我不负责。他加不加你，加完之后聊什么，能不能撑过一周，跟我没关系。

26级-周婉-翻译1班： 没问题，谢谢学长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学长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能不能撑过一周

25级-苏晓-日语4班： 意思就是陈屿换女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你加了他，聊几天，约个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那是别人，我跟他聊了再说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这话说得跟去年宋雨桐一模一样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宋雨桐是谁

25级-方念-日语4班： 去年一个学姐，加了陈屿微信，第二天就约会，第三天就开房，第四天陈屿说最爱周笛，她当场破防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那是她太急了，我又不会那样

25级-林薇-英语1班： 你这话说得跟去年宋雨桐也一模一样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学姐你们别吓人了，也许陈屿学长现在改了呢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他去年跟沈韵谈的时候也有人说他改了，结果暑假就分了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那不一样，沈韵是考研没时间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一样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陈屿学长永远改不了

25级-苏晓-日语4班： 不是永远，是到目前为止。也许有一天他会改，但那个人大概率不是现在要加他微信的人

26级-周婉-翻译1班： 我觉得你们太悲观了，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是要结婚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这话跟去年宋雨桐说的一模一样

26级-周婉-翻译1班： 你们能不能别提宋雨桐了

25级-方念-日语4班： 不是我提，是历史在重演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反正我要加，洛华璃学长你推吧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我也要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加一

洛华璃把陈屿的微信名片发到了群里。他发的时候没带任何表情，也没有附言，就是一张名片，干干净净。

25级-洛华璃-日语4班： 免责声明已发，后果自负。

25级-苏晓-日语4班： 哈哈哈哈洛华璃你学坏了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免责声明可还行

26级-周婉-翻译1班： 谢谢学长

然后一个叫沈栀的女生冒出来了。

沈栀是26级法语1班的，身高一六八，鹅蛋脸，眼睛大而明亮，五官精致，气质清冷中带着一点疏离感。她开学不到两个月就被法语系男生私下里评为系花，但本人好像不太在意这件事。她在群里几乎没说过话，这是她第一次在外国语学院大群发言。

26级-沈栀-法语1班： 我也想要陈屿学长的微信，方便推一下吗

群里安静了几秒。

25级-苏晓-日语4班： 沈栀你也要？

26级-沈栀-法语1班： 嗯，我看了他的照片，挺喜欢的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刚没看前面我们说的吗

26级-沈栀-法语1班： 看了。但我觉得，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你这话……

25级-林薇-英语1班： 算了不说了，你加吧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又一个不信邪的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洛华璃你推吧，反正免责声明已经发了

25级-洛华璃-日语4班： 推了。

沈栀加上了陈屿的微信。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回到群里发了一条。

26级-沈栀-法语1班： 加上了，他说明天请我吃饭

25级-苏晓-日语4班： 这么快？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他约你吃饭？

26级-沈栀-法语1班： 对，他说城南有家新开的日料店不错

25级-方念-日语4班： 那家日料店……不会是洛华璃和陈屿常去的那家吧

25级-林薇-英语1班： 肯定是

26级-沈栀-法语1班： 怎么了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没什么，就是那家店挺贵的

26级-沈栀-法语1班： 他请客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沈栀，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26级-沈栀-法语1班： 你问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你知道陈屿最爱的人是谁吗

26级-沈栀-法语1班： 不知道，也不重要

25级-苏晓-日语4班： 是周笛

26级-沈栀-法语1班： 周笛？那个模特？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对，他亲口说的，去年在群里跟宋雨桐开完房之后说的

26级-沈栀-法语1班： 那是去年的事，也许他现在变了

25级-方念-日语4班： 你这话说得跟去年宋雨桐也一模一样

26级-沈栀-法语1班： 我跟她不一样

25级-林薇-英语1班： 好吧，祝你好运

群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男生那边开始冒头。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又有人倒贴陈屿了

25级-王浩-英语3班： 长得帅就是好，女生一个接一个往上扑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学长你们又来了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说的是事实，沈栀一个法语系系花，刚开学两个月就去加陈屿微信，不是倒贴是什么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而且陈屿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她就是看脸看钱

25级-苏晓-日语4班： 你们能不能别一有女生加陈屿就跳出来说倒贴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说错了吗，她刚加微信就约饭，这不是倒贴是什么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学长你们是不是酸啊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酸什么，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有些人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有自知之明就不会天天在群里嘴别人了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沈栀这种条件，找个正经男生不好吗，非要去找陈屿那种花花公子

25级-方念-日语4班： 什么叫正经男生？你吗？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我怎么了，我至少不会一个月换一个

25级-林薇-英语1班： 你当然不会一个月换一个，因为你一个都换不到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们女生就是看脸，陈屿那种人就是被你们惯出来的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陈屿被惯出来是因为他有钱有脸，你不服你也去挣啊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为什么要挣给他花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那你别酸啊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我们不是在酸，我们是替沈栀可惜

25级-苏晓-日语4班： 人家沈栀自己觉得不可惜，你可惜什么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学长你们是不是没被女生加过微信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再说一遍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说你们是不是没被女生加过微信，所以看到别人加微信就说是倒贴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一个大一的懂什么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懂你酸了

25级-刘志强-德语1班： 行了别吵了，沈栀自己愿意，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25级-王浩-英语3班： 我就是看不惯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你看不惯的事多了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你去年看不惯洛华璃学长，今年看不惯沈栀，明年看不惯谁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你每年都在看不惯别人，你自己不累吗

25级-王浩-英语3班： 你们……

25级-苏晓-日语4班： 行了王浩，你每次都是这样，说不过就你们你们的，没意思

群里安静了一阵。然后话题转到沈栀身上。

25级-苏晓-日语4班： 说正经的，你们觉得沈栀能撑几天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我赌一周

25级-方念-日语4班： 我赌五天

25级-林薇-英语1班： 我赌十天，沈栀看着挺聪明的，也许陈屿会多留一阵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我赌三天，陈屿约饭就是信号，约完之后如果没感觉，他马上就冷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我赌一个月，沈栀是系花，陈屿好面子，也许这次会装久一点

26级-张雨萌-日语2班： 你们开赌局也不带我们

26级-王佳怡-翻译1班： 我赌一周

26级-林小满-日语1班： 我赌两周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赌她撑不过周末

25级-苏晓-日语4班： 那也太快了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观察过了，陈屿约饭就是第一关，过了第一关还有第二关，但一般过不了第一关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你一个学德语的观察这么细

26级-陈子轩-德语1班： 我们宿舍楼就在视觉艺术学院旁边，天天看陈屿换人

群里热闹了一阵，有人开始整理赌注，有人截图存档。沈栀没有再发言，但她的名字被反复提到。有人把她的照片和宋雨桐去年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说“长得不一样，但套路一样”。有人翻出陈屿去年追周笛的聊天记录，说“他心里有周笛，谁也留不住”。

洛华璃在图书馆翻完最后一页笔记，合上课本。手机屏幕上是大群的消息，他划了几下，没再回复。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往寝室方向走。

十月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

陈屿： 我约了沈栀，法语系那个，明天吃饭

洛华璃： 知道

陈屿： 你猜她能撑几天

洛璃： 不猜

陈屿： 我猜一个月

洛华璃： 你每次都猜一个月

陈屿： 这次不一样

洛华璃：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屿： 哈哈哈，你等着看吧

洛华璃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宿舍楼的门。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搬水，有人拎着外卖往上走。他绕过那些人，上了四楼，推开四一二的门。赵明远正坐在床上刷手机，见他进来，抬头喊了一声：“你看到大群了吗，那个沈栀加了陈屿。”

“看到了。”

“你说她能撑几天？”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