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的手已经摸到了采药刀的刀柄,身体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后没有继续前扑,而是停在空中,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手,喉咙发紧,呼吸压得极低。
几息之后,那手慢慢缩回水面,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涟漪平复,落叶重新静止,井水恢复如初。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十秒,确认再无异动才往前挪了一小步。
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响声,像是惊扰了这片死寂的小院。
他绕过石井,终于看清了院子另一侧的景象。
枯树背后,有一池清泉,泛着银光,水波不兴,却能感觉到灵气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这气息和刚才那口死水完全不同,干净、温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机感。
他一步步靠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了这地方的灵性。
泉边立着一块石碑,表面有些风化,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他蹲下身,一个字一个字读了过去:“不死泉,饮者可续命百年,修复一切肉身损伤。”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一人一生仅限一次,贪饮者魂飞魄散。”
他看完站起身,没急着动手,反而退后两步,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水能救大姐的义体,能让她的手臂多撑几十年。
但他也清楚,这种机缘不是白拿的,前辈留下这泉,必定有规矩要守。
他睁开眼,转身从药篓里取出三个玉瓶,都是早年父亲留下的老物件,密封性好,不漏灵气。
他拧开瓶盖,蹲在泉边,慢慢将瓶子浸入水中。
泉水滑进瓶口时几乎没有声音,银光顺着瓶壁往上爬了一寸就消失了。
第一瓶满了,他轻轻提起,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第二瓶注水时,他手稳得不像话,一点没晃,也没让泉水溅出来。
第三瓶装满后,他把盖子拧紧,三瓶水并排摆在石台,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做完这些,他没立刻收起来,而是站在泉边静静看着水面。
银光映在他脸上,瞳孔偶尔泛起一丝金,被他自己察觉后迅速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泉珍贵,也知道不能贪。
三瓶足够了,一瓶给大姐换义体核心,一瓶留给母亲应急,最后一瓶……他还没想好。
但肯定不会自己喝。
他忽然双膝一弯,跪在了泉边石板上。
咚的一声,额头触地,行了个实实在在的叩首礼。
第二次低头,额角贴着冷石,动作沉稳。
第三次,他抬起身,声音低但清楚:“多谢前辈馈赠。”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松了下来。
肩上的药篓还在,保温杯贴着腰侧,护甲蓝光微闪,运行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左腕的红色幸运绳,毛了边的地方依旧硌手。
这根绳子陪了他十几年,从父亲走后就没摘下来过。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三瓶玉瓶小心收进药篓夹层。
夹层是特制的,内衬软布,外加一层薄符纸防震防溢。
他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无误后才拉上藤编盖子。
动作利落,没带一点犹豫。
小院依旧安静,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卷着点沙尘打转。
枯树不动,井水不响,只有那池不死泉泛着微光,像在回应他的敬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泉水,转身朝院子更深处走去。
那边黑着,隐约能看到一道矮墙轮廓,墙后似乎有建筑。
他迈步时脚下踩到一片落叶,咔嚓一声脆响。
停下来看了一眼,是刚才井边那片,不知怎么飘到了这里。
他没管,继续往前。
走到一半时忽然回头,泉面依旧平静,没再起任何波澜。
他点头,像是跟谁做了个无声的约定。
然后抬脚,跨过了小院通往深处的门槛。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里多了股陈旧的檀香味。
他右手习惯性摸了摸药篓,确认东西都在。
左手按了按幸运绳,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道门。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伤处还在疼,经脉胀得厉害,但他没停。
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兑现承诺。
他想起出发前跪在三位姐姐面前的样子。
想起林红缨手抖的模样,周素琴眼眶发红,秦雪舟笔杆断成两截。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求让自己去。
现在他做到了,不死泉到手了。
大姐的义体有救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心里踏实。
采药人的命,就是往山里钻,找能救人的好东西。
他爹当年是这样,他现在也是这样。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带回的不只是草药,是一线生机。
他走到那道门前,门是石质的,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不是银光,也不是青光,更像是烛火。
他站在门外,没立刻推门,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连风声都停了。
他伸手搭上门框,指尖触到一层薄灰。
抹了一把,灰落在地上,没惊起任何反应。
他收回手,从腰间取下采药刀,握在右手中。
刀身冰凉,让他有点实感。
他用刀尖轻轻推了推门。
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里面的空间不大,能看出是个静室模样。
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有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块玉佩。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墙上刻着些符号,像是某种记号,又像是文字。
他看不懂,也不打算现在研究。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里没人。
他把采药刀插回腰间,重新把手放回药篓带上。
三瓶不死泉都在,夹层封得好好的。
他抬头看向石案上的玉佩,没有立刻行动。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乱碰,也不能贪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底沾了点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他蹲下身,用手把泥抠掉,顺手拍了拍裤腿。
然后他站直,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进屋。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石案上的玉佩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他停住,没动。
光很快就消失了,像是错觉。
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向玉佩。
它静静地躺在托盘里,表面有些磨损,边缘还有裂痕。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神兵利器,倒像个老旧的遗物。
他没急着拿,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宁可多等一会儿,也不想冒这个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还是没动静。
他终于再次抬脚,缓缓踏进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