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南尼的神经上狠狠拉扯。玻璃房内的老人——或者说,这具被病毒操控的躯壳——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扭曲的弧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冰冷的电子光泽。
南尼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老人胸口那枚闪烁红光的微型炸弹上,同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地下拳击馆的大厅空无一人,连那些原本应该在擂台边嘶吼的观众、赌徒和打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头顶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动,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这不是陷阱。
这是献祭。
教父要的不是杀他,而是逼他做出选择:要么看着阿力死(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要么看着这个“白泽”引爆,摧毁整个街区,甚至可能释放出更高浓度的病毒气溶胶。
“你在找你的朋友?”玻璃房里的“白泽”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小雅的音色,却带着一种机械合成的僵硬感,“他在二楼的储物间。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南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力还活着?
“别信他。”阮文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心理战。他在试图分散你的注意力。”
“聪明。”“白泽”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壁,“但你也太谨慎了,73号。如果你现在冲进来拆弹,你会触发压力感应器。如果你转身去找你的朋友,我会立刻引爆。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南尼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闭上眼,再次调动那股属于“主节点”的感知能力。
这一次,他没有去感知周围的病毒携带者,而是将意识集中在那枚炸弹上。
炸弹是物理装置,但它连接着一个无线信号发射器。而那个发射器的频率……
南尼猛地睁开眼。
“你不是白泽。”他盯着玻璃房里的老人,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是第02号实验体。当年行动组失踪的那个‘幽灵’。”
空气凝固了。
“白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正的白泽早就死了。”南尼继续说道,一步步向前走去,“你利用他的身份潜伏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一个能承载完整病毒的容器。小雅选择了牺牲自己成为防火墙,而你……选择了成为诱饵。”
“精彩。”“白泽”缓缓站起身,胸口的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但你猜错了一点。我不是为了等待容器。我是为了测试容器。”
他抬起手,指向南尼身后。
南尼回头。
阮文龙正站在大厅入口处,手里握着一把枪。但他的枪口,并没有对准“白泽”,而是对准了南尼。
“抱歉。”阮文龙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命令。”
南尼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教父是对的。”阮文龙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冷漠取代,“病毒已经无法清除。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一个足够强大的宿主完全融合它,然后由我们控制这个宿主。你就是那个宿主。”
“所以从一开始……”南尼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帮助,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剧本?老鬼也是?”
“老鬼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阮文龙扣动了扳机,“但他失败了。所以你来了。”
砰!
子弹射出的瞬间,南尼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中和剂带来的超高速让他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碎了身后的镜子。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折叠刀如闪电般掷出,精准地切断了玻璃房的电源线路。
滋啦!
灯光熄灭,黑暗降临。
“白泽”胸口的炸弹失去了供电,红光黯淡下去。
南尼借着黑暗的掩护,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阮文龙的背叛意味着他已经彻底站在了教父那边,或者……他被控制了。
二楼的储物间门虚掩着。
南尼推开门,看到阿力正靠在墙角,头上缠着绷带,显然刚醒过来。看到他,阿力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丢下兄弟。怎么样?谈崩了?”
“阮文龙反水了。”南尼简短地说,“还有,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走。”
阿力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妈的,老子就知道那个面瘫脸不对劲。不过……”他指了指窗外,“外面全是警察。看来教父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曼谷。”
南尼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警笛声大作,红蓝交替的灯光将雨夜染成一片混乱的色彩。而在人群外围,几辆黑色的SUV正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不是警察。
是清道夫。
“有办法吗?”阿力问。
南尼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但最终,所有的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教父的核心服务器所在地。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迎上去。
“我们不去码头。”南尼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们去吞武里府。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卫星地面站。如果能黑进那里的系统,我就能反向追踪到教父的位置。”
“你疯了?”阿力瞪大了眼睛,“那是军事禁区!”
“正因为是军事禁区,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去那里。”南尼抓起桌上的对讲机,调到一个特定的频段,“而且,我需要借用一下‘幽灵’留下的后门。”
他按下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暗语:
“雨停了。”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苍老的声音:
“伞收好了。坐标已发送。祝你好运,孩子。”
南尼挂断通讯,看向阿力:“走吧。这次,我们要去捅最大的马蜂窝。”
两人冲出储物间,沿着消防通道向屋顶跑去。在他们身后,一楼的大门被暴力破开,无数武装人员涌入。
而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即将崩塌的城市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