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吞武里府上空滚过,仿佛天神愤怒的咆哮。
南尼和阿力从消防通道冲上天台时,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轻型直升机正悬停在半空,旋翼卷起的风暴吹得两人几乎站立不稳。舱门打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动作快点!警察的无人机还有两分钟到达!”那个声音急促而年轻。
阿力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拽住南尼的手臂:“跳!”
两人纵身跃向直升机起落架。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机身和螺旋桨上,火星四溅。南尼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一颗流弹擦过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但他没有松手。借着惯性,他猛地一荡,整个人翻滚进了机舱。阿力紧随其后,重重地摔在南尼身上。
“抓紧了!”飞行员大吼一声,猛拉操纵杆。
直升机剧烈倾斜,像一片枯叶般窜入雨幕之中。下方的街道迅速变小,那些黑色的SUV变成了蚂蚁,警笛声也被风声淹没。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飞行员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他没有回头,只是熟练地调整着航向。
“你是谁?”南尼捂着伤口,警惕地盯着他。
“你可以叫我‘信天翁’。”年轻人淡淡地说,“老鬼的朋友。或者说……是‘幽灵’留下的最后遗产。”
听到这两个名字,南尼和阿力同时沉默了。
“教父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病毒的核心代码里藏着一个自毁程序。”信天翁继续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那是行动组当年留下的唯一保险。只有拥有‘主节点’权限的人才能激活它。而你,73号,就是钥匙。”
“所以你们一直在利用我。”阿力冷笑一声,虽然语气不善,但身体却放松了一些,“从西港开始,到金三角,再到这里。”
“不完全是。”信天翁转过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我们是在赌。赌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赌你会选择救人,而不是毁灭。如果你选择了后者,这架直升机会立刻坠毁。”
南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信任?在这个世界里,这个词比黄金还稀缺。但他看了看身边浑身湿透、还在滴血的阿力,又想起阮文龙那扣下扳机时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卫星站在哪?”南尼问。
“前方三十公里。但那里已经被教父的人包围了。”信天翁调出一张全息地图,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那座废弃建筑,“硬闯是不可能的。”
“那就换个方式。”南尼忽然说。
他闭上眼,再次调动体内的力量。这一次,他不再压抑那股紫色的冲动,而是主动引导它。中和剂带来的痛苦让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紧牙关,将意识延伸出去,试图连接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
直升机的通讯系统、地面的交通信号灯、甚至远处基站里的数据流……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由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网。
而在网的中心,那座卫星站的防御系统就像是一个坚固的堡垒,但堡垒总有缝隙。
“找到了。”南尼睁开眼,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紫光,“他们的安保系统有一个漏洞。每十五秒,备用电源切换时会有0.5秒的信号盲区。”
信天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是军用级别的加密协议。”
“因为我听得见它们的心跳。”南尼轻声说,“带我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直升机降低高度,贴着树梢向卫星站飞去。
当那座锈迹斑斑的巨大天线出现在视野中时,南尼看到了地面上聚集的黑影。全副武装的士兵,重型机枪,还有几辆装甲车。而在人群中央,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出,车门打开,教父撑着一把黑伞,优雅地走了下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南尼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准备降落。”信天翁说,“我会吸引火力。你负责入侵终端。”
“一起下去。”南尼摇头,“你需要掩护。”
阿力拍了拍南尼的肩膀,咧嘴一笑:“放心,老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开枪还是准的。咱们三个,正好凑一桌麻将。”
直升机猛然俯冲,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地面上传来密集的射击声,曳光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机身上。信天翁冷静地操控着飞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惊险的侧滚翻,避开了火箭筒的攻击,随后强行迫降在天线塔下的空地上。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三人就冲了出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去控制室!”南尼大喊,指着天线塔底部的一扇铁门。
阿力端起从直升机上拿下来的突击步枪,对着追来的士兵疯狂扫射,为南尼争取时间。信天翁则扔出了几枚烟雾弹,白色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南尼冲到铁门前,发现门锁已经损坏,无法从外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物理工具。
他直接将自己的神经脉冲注入锁芯。
滋啦!
蓝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坚持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小雅的笑容、秦漫的尸体、阿力的信任……这些情感化作燃料,驱动着他体内那股禁忌的力量。
咔哒。
铁门弹开。
南尼跌跌撞撞地冲进控制室,反手关上大门,并用身体顶住。
门外传来了撞击声和叫骂声。
控制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中央的主控台亮着微弱的红光。南尼扑到台前,颤抖着手接入了自己的便携式终端。
屏幕亮起,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身份验证:失败】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60秒】
南尼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漏洞。
这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了教父的声音,温和而残忍:
“欢迎来到终点,我的儿子。你以为你能摧毁我?不,你正在成为我的一部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中,小雅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泪水。而在她身后,站着阮文龙。
阮文龙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手里握着一把刀,抵在小雅的脖子上。
“选吧,南宁。”教父的声音响起,“是你自己走出来投降,还是看着她死?”
南尼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只要按下回车键,他就能激活病毒的反向追踪程序,找到教父的真实位置。但这需要至少十秒钟的数据传输。
而在这十秒内,小雅会死。
如果不按,他就输了。
雨水顺着南尼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他闭上了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按回车键。
也没有站起来投降。
他拔掉了自己的连接线。
屏幕黑了。
门外传来了教父疑惑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南尼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在给你上一课。”他说,“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失控’。”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控制台下方隐藏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整个卫星站的紧急切断阀。
一旦按下,不仅数据传输会中断,连带的电磁脉冲也会瞬间爆发。
这股能量足以烧毁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包括……教父用来监控和控制病毒的信号塔。
也包括,阮文龙手中的电子武器,和小雅身上的生命维持芯片。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人心。
赌的是爱。
南尼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