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没有声音。
当南尼按下那个红色按钮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极其强大的电磁脉冲(EMP)以卫星站为中心,呈球形向外疯狂扩散。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外部电源,而是直接抽取了地下深层地热发电站的储备能量——那是教父为了维持病毒服务器运转而秘密建造的“心脏”。
所有的电子设备在0.1秒内彻底烧毁。
监控屏幕黑屏,电子门锁失效,甚至连阿力手中的突击步枪瞄准镜都炸裂开来。
控制室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南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过度使用神经能力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但他顾不得这些,他必须确认一件事:小雅还活着吗?
如果阮文龙是用电子刀或者受控义肢行凶,EMP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如果那把刀是纯机械的……
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被踹开,而是被人从外面强行拉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女人。
是小雅。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式的折叠水果刀——那是她在混乱中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刀刃上还沾着一点血迹。而在她身后,阮文龙瘫坐在地上,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电子干扰让他的神经植入体发生了严重的过载短路。
“你……”南尼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雅,“你没死?”
小雅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聚焦在南尼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切断了连接。”
“什么连接?”
“我和‘它’的连接。”小雅举起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明显的烧伤痕迹,那是强行切断神经接口留下的伤口,“就在刚才,当你拔掉数据线的时候,我感觉到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消失了。教父……不再能控制我了。”
南尼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教父所谓的“最终协议”,并不是要杀死小雅,而是要通过她作为中继器,将病毒的指令广播到整个金三角的网络中。而南尼的“自毁”操作,虽然看似愚蠢,却意外地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电磁黑洞,不仅烧毁了硬件,更短暂地屏蔽了生物电信号,让小雅获得了片刻的自由意志。
“快!趁现在!”阿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扛着昏迷的阮文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外面的守卫全乱了!他们的通讯器都没信号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南尼一把拉起小雅,将她护在身后:“你能走吗?”
小雅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我能走。但我不能留在这里。教父本体不在这里……他在曼谷的王宫底下。那里才是真正的服务器机房。”
“王宫?”阿力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泰国王室的地盘?我们要去劫持国王?”
“不。”小雅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冷静,那种属于“容器”的冷漠特质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个聪慧少女的理智,“我们要去救一个人。或者说……去见一个老朋友。”
她看向南尼,目光复杂:“你还记得‘夜枭’酒吧吗?三年前,秦漫阿姨死之前,曾在那里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给了她一枚芯片,告诉她,如果有一天南宁失控,就把这个交给他。”
南尼的心脏猛地收缩。
秦漫。
那个被他遗忘的母亲。
“他是谁?”南尼问。
小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名字:
“他是‘幽灵’。也是……行动组的创始人之一。当年策划‘黑蛇’计划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沉默的信天翁忽然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的U盘,眼神晦暗不明:“原来如此。难怪老鬼一直不肯透露‘幽灵’的真实身份。因为……他就是始作俑者。”
“什么意思?”阿力警惕地举起枪。
信天翁苦笑一声:“‘黑蛇’病毒最初是为了治疗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而研发的。但实验失败了,副作用就是精神控制和暴力倾向。行动组高层决定销毁所有数据,但‘幽灵’偷偷保留了一份备份,并把它植入了自己的大脑。他想成为神,结果却成了魔鬼的奴隶。教父……只是他的学生,或者是……替身。”
南尼感到一阵荒谬的恶心。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关于傲慢与救赎的错误。
“不管他是神还是鬼。”南尼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要见他。我要知道真相。还有……我要终结这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不是救援。
是猎杀。
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借着夜色和混乱,向卫星站逼近。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雨幕。
“他们来了。”小雅拉住南尼的手,“走密道。我知道一条通往湄南河的路。”
四人搀扶着昏迷的阮文龙,迅速消失在卫星站复杂的管道迷宫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巨大的天线塔在雷雨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暴雨依旧在下,洗刷着罪恶,也掩盖着新的阴谋。
曼谷,王宫地下。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前,看着屏幕上代表卫星站信号消失的红点,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孩子,你终于长大了。”男人低声自语,手指抚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秦漫抱着婴儿,笑得灿烂如花。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来吧。”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的阴影。
“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先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