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的河水在暴雨中浑浊不堪,像是一条流淌着泥浆与血污的巨蟒。
四人挤在一艘破旧的长尾船里,引擎发出哮喘般的轰鸣,勉强顶着逆流向曼谷市中心疾驰。阿力负责掌舵,信天翁抱着昏迷的阮文龙坐在船头警戒,而南尼和小雅则缩在船舱最深处,借着雨声掩盖彼此急促的呼吸。
“你还好吗?”小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南尼侧过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他想起刚才在卫星站,她切断神经接口时手腕上那道焦黑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你呢?”南尼反问,没有回答自己的状态。
小雅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我感觉……很安静。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就像……从一场做了三年的噩梦里醒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哥哥,如果‘幽灵’真的是始作俑者,那你打算怎么做?杀了他?还是……原谅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南尼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秦漫的死,南宁的失忆,病毒的肆虐……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一个曾经试图拯救生命的人?这种荒谬的逻辑闭环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南尼诚实地回答,“我只知道,无论他是神是鬼,只要他还活着,这个诅咒就不会结束。”
小雅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泛着蓝光的芯片。那是她在混乱中从阮文龙的战术背心里摸出来的。
“这是阮文龙一直藏着的秘密。”小雅将芯片递给南尼,“我刚才用我的权限扫描了一下。里面有一段加密视频,标签是……‘给73号的最后遗嘱’。”
南尼接过芯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时,前方的河道忽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
一艘黑色的快艇横亘在河中央,挡住了去路。艇上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他们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中握着改装过的冲锋枪。而在他们身后,是一座横跨湄南河的大桥,桥面上停满了警车和装甲车,红蓝警灯闪烁成一片绝望的光海。
“被包围了。”阿力低声骂道,猛地打转方向盘,试图调头。
但后方的河道里,两架武装直升机已经逼近,机炮的旋转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看来教父并不想让我们见到‘幽灵’。”信天翁冷冷地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但我留了一手。”
他按下按钮。
轰!
远处的一座废弃工厂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瞬间遮蔽了天空,也干扰了直升机的热成像系统。趁着混乱,信天翁对阿力喊道:“冲过去!撞开那个缺口!”
阿力咬紧牙关,猛推油门。长尾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冲向那艘黑色快艇。
砰!
剧烈的撞击让所有人都飞了出去。船身碎裂,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南尼死死抓住小雅的手,两人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滚下沉。
水下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南尼睁开眼,看到无数气泡上升,以及上方隐约可见的枪火光芒。子弹在水中减速,却依然致命。他拉着小雅拼命向岸边游去,肺部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们即将触底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从水底的淤泥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南尼的脚踝。
南尼惊恐地回头。
在那浑浊的水下阴影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微笑着看着他。
是阮文龙。
但他没有昏迷。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纯黑色,嘴角裂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另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小雅的脖子,将她拖向更深的黑暗。
“游戏结束了,孩子们。”阮文龙的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现在,该回家见父亲了。”
南尼想要挣扎,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小雅的脸因缺氧而涨红,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终结的瞬间,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了水下的黑暗。
不,那不是闪电。
那是南尼体内失控爆发的病毒能量。
中和剂的副作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南尼的瞳孔彻底变成了紫色,皮肤下的血管如同发光的藤蔓般蔓延全身。他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右手凝聚起一团高密度的生物电浆,狠狠轰向阮文龙的面门。
轰!
水流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掀飞。
阮文龙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随后重重地砸在岸边的混凝土堤坝上。他身上的衣物燃烧起来,冒出阵阵黑烟,但他依然站了起来,那张破碎的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很好。”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是‘主节点’该有的样子。”
此时,岸上的黑衣人也跳了下来,围成一圈,枪口对准了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南尼和小雅。
而在他们身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教父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优雅地走下车。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南尼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与贪婪交织的疯狂。
“欢迎回家,儿子。”教父轻声说道,“你看,我们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