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楼梯上有脚步声上来,很轻,到门口停住。肖彦察觉到,睁开眼,窗纸上透着一层青白河雾,在天元界的灵气浓郁环境下,静坐调养了一夜,感觉到魂体的精神劲充实了不少。
“辰时,快到了。”金鸠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台下已经挤不动了。”
“来了。”肖彦应了一声。
住宿的修士们,从各自的竹楼木屋里出来,顶着凌晨的一层青白雾气,往高台方向或走或飞过去。会场那边的嘈杂声,从半条街外就开始响,越走近越厚重。
咚、咚、咚,随着三下洪亮的钟声响起,那一座巨大的、四方的、百米高的青石高台上空周边,已经围满了各路修士的身影。有一千几百多人,衣袍各色,法器表面上隐隐透发着一股灵性精光。
高台上,又具体划分三十二个青石擂台区,呈现纵横排开,每个擂台场地十丈见方,离地三米,四角插着一面杏黄色的界线旗,旗面随风抖动着。
肖彦等人,飞身悬浮在人群之中,很快在附近人堆里认出了几张脸:陆文士在擦铁扇。柳道友和沈青凑一起说话。郑玄的右手指摩挲着雷诀。东边那圈人所处的空域更高一些,玄真子带的判官团到了,石顽抱着胳膊看擂台,两条胳膊比旁人的腿还粗。
金鸠用肩膀碰了碰肖彦:“来了,看台上。”
昨天那个青袍老道,此刻已经飞身在高台中心的上空,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洪亮声音压过全场:“肃静。”
“今日,是筛选期。”老道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修士耳识里,“一千三百二十人,分三十二个擂台区,同时进行公共比武。比武进行三天,每擂进行时限为一炷香,香尽留台者胜出。最终选出成绩靠前的一百二十八人,进入初赛。”
他顿了顿,又警告一番:“擂上只论武,不得妄伤道友的法体根本。一方认输即止。跌出台外者,即失去资格。各位选手,可按号上擂,现在开始。”
咚,随着钟声又是一响,三十二个裁判执事身影,各自飞身到位。每个擂台,分配一名裁判执事,手捧着登记册,手指对着虚空一点,法力凝聚出来了两个编号,代表要上擂选手。周边的修士们见状,一声喝好,一下子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三十二个擂台,同时轰动了。肖彦和金鸠悬在人群上空,先看的是东边第二座擂台。两个修士已经交上了手,一个凝冰锥,一个放火羽,一蓝一红两团法力在半空相撞,冷的与热的搅成一片白雾。西边那台上有人使一条水鞭,鞭梢带着灵光抽出去,对手竖了道土墙去挡,鞭落墙裂,碎石溅起三尺。围观修士们的叫好声这边落下,那边又响起。
“四十七号,对一百六十三号。”
肖彦的号码,忽而被高声唱了出来。就在西南角那座擂台,裁判执事凌空立在界旗上方,指尖凝着两个发亮的数字,悬在擂台半空,光聚不散。
肖彦还觉得没看够呢,这么快就到上擂了。于是,身影落进擂场。对面那修士已经站定,一身短打,手持一柄乌木锏,锏身泛着暗光,四十出头的样子。两人互相抱了抱拳,算是起手礼。
那人先动了。乌木锏抡圆了,带起一道土黄色的劲风,法力压在锏身上,当头势大力沉地砸下。肖彦侧步让开,锏砸在石面上,整座擂台都震了一震。
第二下横着扫过来。肖彦再退一步,桃木剑出了鞘。青火从剑身上漫起来。锏剑相交,角力了片刻,青火顺着乌木锏往上爬,那人的法力一层层被点透下去,手臂上的魂光都变淡了下去。他撤手不及,乌木锏脱手,当的一声滚下擂台,落在界线之外。
“火修果然恐怖如斯,在下不敌,认输了。”那人退了半步,没再捡兵器。
“四十七号胜。”执事唱道。
肖彦收了青火与剑,抱拳下擂,飞身回去。金鸠身影迎上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这边的台上刚空出来,执事指尖又凝出两个数字。一个身影落了下去,青衫,阔刀,刀鞘上缠着旧布。叫管不平。
他的对手使一对短钩,钩上有青灰色的煞气盘着。管不平没废话,阔刀出鞘,横着一刀把两道钩光一起压了下去,紧跟着刀身一送,对手连人带钩被送出界外,前后不过三合。
“三百一十二号胜。”执事唱完,管不平扛着刀下来,飞身路过肖彦身边时,站住了:“道友这把火,是省着力打的。”
“三天长着呢。”肖彦回道。
“哈哈,说得是。”管不平笑着,抱拳道,“我叫管不平,七十二号位面来的。下回点号,最好别抽到咱俩。”
“抽到,也不怕。”肖彦回礼道,“我肖彦,来自阳界,没有编号。”
管不平愣了一下,又笑道:“没编号好。没编号的,都不好惹。”说完,扛着刀走了,钻进人堆里,青衫一晃就看不见了。
“四十八号,对二百零六号。”
金鸠的号码被唱到了,在东边那座擂台。对手是个使水法的女修,指尖凝着一道水刃,起手就是三连斩。金鸠手抡天蓬尺,乌沉尺身上黑光一层层地涨,尺风狠狠一卷,三道水刃顿时碎成水雾。那女修还待再攻,金鸠已经快速欺近两步,尺尖点到其身前半尺,停住了。
“你很厉害,我认输。”女修收了法,冲金鸠抱拳,下擂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四十八号胜。”
……日头一点点往高处走,三十二座擂台上的香换了一炷又一炷……
五人之中,就数段怀真赢得最轻松了。对手刚摆开架势,他玩味的把一道细雷放到自己脚边,青白色的电光贴着石面爬了一圈,整座擂台都禁不住嗡了一声。对手目光忌讳的看了看那片雷光,觉得没胜算,抱了抱拳,就识趣的自己下去了。
乔青瑶的掌心雷,配合身法游动,在稳扎稳打之下,用了十掌把对手轰飞出台。穆云生出来得比较晚,衣摆上还带着雷法的焦味,赢得倒是不轻松。
西边两座擂台,几乎没折腾出什么大动静。齐不群和傅怀阴各被点到一场,都是一个回合之后结束,赢得都干净,干净得让人看不出招式来路。一个白衣、一个灰袍,前后脚下来,又各自飞回人群边上观看着,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在南边那座擂台,战况最为扎眼。熊熊火光一阵接一阵腾起,直把半个看台都映热了。有人高声喊:“焦火烈又胜了一场,三天下来,怕是一场都输不了。”
肖彦朝那边望了一眼,只看见台子上方,冒着腾腾的火气,连界线旗都被烤得卷了边。
陆文士的铁扇火龙卷,直把对手卷飞出台。柳道友的判官笔阴雷,点倒了对手在台面。沈青的青木符,光墙一立起来,没人愿意去硬撞。郑玄赢得最直白,手中雷诀开路,一路轰隆隆把对手逼到台边。
东边擂台的判官团,那几位在轮着上场,雷冲的电弧、凌飞的双戟,各胜各的。轮到石顽上台的时候,只站上去,光是体修的一股强大气势威压,就让台面往下陷了两分。对手目光震惊地看了看他,被哈哈一笑震慑住了,掉头就弃赛了。
到了黄昏时分,休战的钟声落下来,三十二位裁判执事缓缓合上册子,周边观看的人潮,才意犹未尽的朝四面散去。
天元界的夕阳西下,西边天空映出了一片绚丽彩霞,把整条河面都熏染成了同色调,肖彦和金鸠并肩往竹楼走。
“那个玩火的,一共上了三次擂台,可是一场没败过。”
“嗯,他是实力不低。对了,昨天那两个人,你今天看出了什么没有?”
金鸠知道他说的是谁,道:“动手太干净了,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